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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四十七章 总还是有些古怪的


程煜跟武家英说这些,可不是为了害樱桃姑娘。

  他其实看得出来,武家英对于这个樱桃姑娘多少也有些怀疑,即便他不说,武家英也绝对会派人查一查这个樱桃姑娘的底细的,尤其是最近她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比方说是不是跟一些不应该发生联系的人进行过联系。

  之所以他还要强调这一点,是因为他只有也表明自己对樱桃姑娘有所怀疑,那么他接下去的行为才显得合理。

  先不管樱桃姑娘是不是真的在帮苏含章做事,如果是,那么程煜相信苏含章也不会让樱桃姑娘惹上麻烦乃至白白送死,他定然会对樱桃姑娘有所看顾。一旦武家欲对樱桃姑娘不利,那么苏含章的人应该就会出手,保护樱桃姑娘。

  倒不是担心苏含章的布置不够完善,而是程煜其实也并没有完全信任苏含章,武家有问题,那也不能说明苏含章就是一心在帮程煜。只能说,程煜跟苏含章在对于十年前那件事的态度上,有着相重合的部分。程煜是要通过那件事查出何谓三贼,当然,表面上的说法是他要查出杀害父亲的凶手。而苏含章则是要通过那件事,确定朱允炆或者其后代的死活,若是还活着,就需要进一步确认其下落。在查出幕后的筹谋者这件事上,他们双方是一致的,但这不成为程煜足够信任苏含章的理由。

  对于程煜而言,目标一致只不过是同事,绝不是战友。

  所以,苏含章看顾归看顾,程煜也必须在这其中加入自己的人手,他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对他即将监控樱桃姑娘的行为作为注脚。

  而如果樱桃姑娘不是在帮苏含章做事,那么她就完全是无心中,因为恰逢际会儿问出的那个问题,可这却有可能为她带来杀身之祸,程煜倒是也不忍心看着这样一个姑娘就此香消玉殒。

  不管如何,从现实发展来看,樱桃姑娘其实是给了程煜一个非常好的发问的机会的,哪怕是无心之举,程煜也觉得自己应当对她进行一些保护,至少不要让她成为武家那些阴谋的殉葬品。

  是以出于这样的考虑,程煜也必须派人盯着樱桃姑娘,以备不时之需,在她有危险的时候把她保护下来。

  而这样的行为,同样需要一个合适的理由作为注脚。

  程煜对武家英挑明这件事,强调这件事,就是为了替自己安排下这个注脚,让一切显得合情合理。

  但是程煜怎么都想不到,武家英的回答会是这样。

  武家英说:“这倒是也没有什么不正常的。煜之你是第一次来樱桃小馆,我却因族兄的关系,已经来过两次了。怎么说呢,这将军令,乃是樱桃小馆有别于其他勾栏的一个保留节目。你看,樱桃姑娘在一众勾栏的姑娘当中,容貌不算出众,琴艺、唱腔以及舞蹈也都不太出挑,可是樱桃小馆也算是城中当红的勾栏之一。比不得生意最好每日还需限制入场人数的那两三家,但比起大多数勾栏小馆,却也是几乎夜夜客满。虽无豪客一掷千金打茶围,但却也都算的上座无虚席。你却道这是为何?”

  “就因为这将军令?保留节目?”

  “然也。”

  武家英含笑颔首:“煜之你也当知,这将军令乃是扬琴为主,辅以战鼓,通常至少需要两人演奏。而民间也有其他变化,比方说苏南吹打,还有些古筝的曲目。但无论何种,基本都是合奏。而樱桃姑娘,却另辟蹊径,将其改编成了琵琶曲。今日你也听见了,这琵琶弹奏将军令,别有一番风趣,其中切弦、挑弦的手法,甚至能幻化成鼓声,一人化作二角。也正因如此,引得许多人对此推崇有加,这才让樱桃小馆在一众勾栏当中脱颖而出。这将军令是樱桃小馆每日必演的曲目,而且不止是樱桃姑娘一人会奏。所以今日包厢里,你身旁那位姑娘弹奏这支曲子,其实正常的很。”

  程煜恍然,心道居然是这样么?那岂不是我多心了?

  所以樱桃姑娘问及武家功的事情,其实也真的就是被琴曲催生了心中的一个念头?

  但程煜依旧觉得,这类女子不敢说一定要八面玲珑长袖善舞,但必须会察言观色,先问了一句,武家功没搭理她,而武家英却明显表情有些不对,她就该赶紧主动岔开话题,而绝不会等程煜继续发问,直到武家英替武家功回答才敢忙认错。

  没看见?

  这不成为理由,一个勾栏的头牌姑娘,若是连这点儿眼力价都没有,这小馆早该关门了。

  甚至于程煜问完之后,武家功将其推开,她都没有意识到自己问到了一个绝不该问出口的问题。这番行止,现在想来,显然更有刻意之嫌。

  似乎,她就是故意借着激昂的将军令,替程煜先挑起这个话由,好让程煜继续发挥,从而让武家兄弟对这个问题无可规避。

  若真如此,这樱桃姑娘,显然是已经知道自己跟苏含章见过面的事情,她这是在暗中策应程煜啊。

  但念头急转之下,程煜脸上却并不露出分毫,只是故作恍然:“哦,原来如此,我还感到奇怪,那姑娘怎么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不免让人生疑。看来,也是知道了今日功祥兄已经不打算继续与她继续推手,打算单刀直入,并且今日过后怕是也不会再来捧她,又恰逢那曲将军令激荡了心怀,才问出了那样不合时宜的问题。唉,也怪我,一时间没太思考,只是顺着樱桃姑娘的问题又问的太仔细了……诶,这么一讲,英杰兄你说的还真是不错,我今日的问题的确有点多了。”

  武家英看着程煜,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这番说辞。

  程煜低头喝着鸭血汤,一时间两人竟无言。

  “总还是有些古怪的。”

  半晌,武家英推开已经空了的汤碗,抬起头,淡淡的对程煜说。

  只是,不知道他这有些古怪说的是樱桃姑娘,还是程煜。

  程煜点点头,也将汤碗喝空,扔了张宝钞在桌上,起身撩起帘子。

  “明日歇歇吧,这天天流连,日日吃酒,也着实有些累了。”

  “也好,就怕族兄不肯消停。”

  “他不消停他自己玩就是了,我是陪不动了。”

  说罢,程煜冲武家英挥挥手,往县衙和往程宅,其实也就是武家的那几处宅院,是两个方向,而武家英自己单住在县衙后院,所以程煜跟武家英挥手作别。

  “回家了回家了,吃了酒正好还能再睡的着。白天睡得太饱,要不然,讲实话,我今天晚上都不太想吃这个酒了。走了啊……”

  武家英看着程煜的背影,口中不带丝毫情绪的说:“过两日见。”

  一直看到程煜的背影消失在夜色当中,武家英才缓缓转过身,朝着县衙的方向走去。

  只是他却不知道,当程煜知道自己已经彻底融入黑夜,武家英应该再看不见自己的时候,其实已经停下了脚步,并且转过身体望向武家英的方向。习武之人目力好过武家英太多,程煜也一直看到武家英的身形彻底融入黑夜,这才继续前行,朝着程宅走去。

  临别之前,程煜说的那句话倒是实话,白天一直睡到四点多才醒,这觉真的是补的有点儿太足了,若不是喝了不少酒,还真是无法入睡。

  可即便如此,程煜还是在床上辗转良久才迷迷瞪瞪的似乎进入到梦中,但他睡得格外的浅,就连鸟儿落在屋檐上,那鸟足踏在瓦上发出的极其细微的声音,都能打破他的梦境,让他醒过来。

  碎片式的水面,程煜总算是在任务当中体验了一把,听到外边传来一慢四快,五更的梆子声的时候,他实在是没办法逼自己继续躺在床上了。

  五更从凌晨三点开始,一直要到五点才算是结束,这个时间,虽然距离城门的开启还早,但对于古代的城市来说,其实已经开启了新的一天。

  就好比说,如果是京师,又恰逢上朝日,那么这个点的时候,朝臣们就应当在午门前候着了。

  寅时一到,午门便会开启,朝臣们逐一进入,在朝房里等候正式上朝。

  而正式上朝的时间,则是五点钟,也就是刚入卯初的时候。

  别看似乎这有足足两个小时的时间间隔,但实际上,光是从午门走到朝房,年轻力壮的少说也得走个十几二十分钟,而那些年迈体虚的老臣子,少说也得半个多小时。毕竟,在家也好,在各自的衙门办公也罢,那都有仆从或者底下的官员们伺候着。但是上朝可别想带着人进来,擅闯宫城那可是杀头的罪过。因此那些年迈的臣子,要是人缘好的,还有年轻官员搀扶一把,人缘不好的,或者官职不高没什么人愿意搭理的,那就得自己一步步的挪到朝房去。

  再加上进午门也不是说随便溜达着就进去了,即便是能够上朝的朝臣数量有限,基本上都是熟脸,理论上可以刷脸通行。但实际上,考虑到这毕竟是要去见皇上,万一有人要刺王杀驾怎么办,是以这验明正身的环节是必不可少的,顺便还要检查一下身上有没有携带武器之类,而偏偏有些朝臣又是被允许带剑带刀上朝的,所以这个过程其实耗时也不少,全部的朝臣检查完,估计没有个半小时也很难完成。

  这就差不多要耗费掉一半的时间了。

  这些朝臣当中,其实不少朝臣的办公地点就在皇城之内,比如说着名的内阁,之所以叫内阁,首先是因为它的位置就在午门之内。

  而六科廊,作为六部的一部分,也是在午门之内的,六大部在这里都设有办事机构,内外呼应。

  此外还有中书科,虽说中书省早已被取消,但中书舍人的职位却仍旧保留,权责也跟从前相仿,只是归翰林院和内阁管理,中书舍人依旧需要在宫城之内办公。

  制敕房和诰敕房这两个负责一切文书工作的办公地点也必不可少,尤其是制敕房,每次大朝,大部分官员恐怕都要进入这个地方,他们的奏章需要在这里被收进,然后才能送到皇帝手中,不是说只需要上朝之后当面交给皇上,那是绝对不被允许的。

  那些工作地点本就在宫内的,除了递交奏章,有可能还需要去自己的办公地点处理些事务,这也需要时间。

  经过这样的程序,其实一个多小时也就过去了,等到朝臣们真正能进入朝房的时候,基本上已经少说都得四点半往后了。

  而朝臣之间总还需要有些其他的沟通,甚至表达一下彼此之间相互的敌视嘲讽等等,朝房那半小时往往都不一定够用。毕竟,无论是要说怎样的小话,在朝房里那都是绝佳场合,这里是不同部门的官员必须见面的地方,唯有在此交谈不会被大肆妖魔化,大明朝,官员们私底下的交流,一个不小心就容易被锦衣卫或者东厂西厂抓住小辫子,无私也有弊,给你安上个结党营私的罪名那可是再常见不过的事情了。

  当然,塔城不是京师,但那些公差、官员,大部分其实也都得在这个点起床,鸡鸣五鼓说的就是这个意思,毕竟古人洗漱穿衣这些都比较繁琐,时间短了容易赶不上点卯的时间。

  像是程煜这样,点卯也都是只要还在卯时之内赶到就行的,其实并不多见。

  城外那些打算进城干活或者做小买卖的自然不需要多说,这个点不起来,根本赶不上城门初开的时间,而城内那些买卖家,也得在这个时间就起来准备了,为卯时开市做好提前工作。

  其实就算是现代,那些卖早点的商家,基本上也都是两三点就起了床,否则那些起早的人哪里还能吃得上早饭?

  程煜在这个虚拟空间里当然从未起过这么早,在他的记忆里,塔城这个程煜也从来都没起过这么早,但是今天这一下床,他也才明白,合着整个程宅,恐怕也就是他一个人能在这个点的时候还在床上睡觉了,家里那些仆从工匠,也都已经起了,自顾自的洗漱整理,还得准备一大家子的早饭之类,总不能比主家起的还晚吧。

  看到程煜突然走出了房门,倒是把几个在他门前清扫地面,抹拭门窗的小厮和丫鬟吓了一跳。

  “啊……爹,您怎么起来了?”

  “是不是我们手脚太重,吵着您了?”

  “爹,我们错了,您赶紧进去躺着,我们待会儿再来打扫您这儿……”

  程煜摆摆手,让家里这帮仆从都闭了嘴:“跟你们无关,我昨天白天睡了一天,晚上本来就不怎么睡得着,而且我今天早上有要紧事要出城,这一刻儿差不多就是要起了。赶紧去帮我打个洗脸水……”

  小厮赶忙飞奔着就去了前院,而丫鬟们也赶忙准备程煜的洗漱用具,很快温水打来,丫鬟们伺候着程煜洗漱。

  安福儿听说程煜起了,也是赶忙跑到了后院,却被程煜随手就给打发走了。

  “你们忙你们的,有个人伺候我洗漱就行了,其他的你们不要烦。我马上穿好衣服就要出门,旗所有公务要办。你们等刻儿自己吃早饭,不要管我,我到街上吃点儿新鲜的去。”

  安福儿赶紧安排人去帮程煜把飞鱼服准备好,程煜说是有公务要办,自然是要穿官服的。

  洗漱完毕穿戴整齐,程煜甚至挎上了绣春刀出了门。

  事实上,一个总旗,多数也就只配挎雁翎刀,但程煜稍微有些特殊,毕竟他是袭来的位置,并且以他父亲的品秩,他不该只袭个小旗——总旗还是他自己升上来的——原本该袭个百户才比较合适,那就应该直接配绣春刀了。

  所以,大概也是考虑到这一点,罗百户在宣布程煜小旗任命的时候,直接就给了他两把刀,一把平时使用的雁翎刀,还有一把给他涨身份用的绣春刀。只要看到这把绣春刀,眼睛没瞎的,心眼没缺的,就会明白程煜这是上头有人,哪怕你是个总旗是个百户,也别想着欺负他。

  不过程煜平时倒也的确不会挎着绣春刀出门,品秩总归还是稍嫌不够。尤其是他小旗的那些年,这把绣春刀那是一次都没用过,只有罗百户发放给他当日他拿在了手里。

  升了总旗之后,绣春刀倒是用过几回,但也都是遇到上峰有人来巡视,又或者是一些重大的日子,他将其他三个县的小旗也都召来,整顿他麾下的人马时,才会佩戴。

  今日只是要出趟城,见的又是南镇抚使苏含章和裴百户,原本是不需要配绣春刀的,人家都是大人物,谁还没见过绣春刀啊。

  但是程煜想起这些记忆之后,就觉得自己来塔城两次了,之前那次干脆都没见过绣春刀,这次这玩意儿就在自己手里,那还不赶紧拿出来耍耍?毕竟,这绣春刀在明朝的历史当中,实在是太过于有名了,关键是后世从未出土过任何一把,所以搞得从来也都没有人能确定绣春刀的制式究竟怎样。

  腰间挎着绣春刀,程煜上了街,要不是怕吓着人,他真想把这绣春刀抽出来看看。

  只要看过这一点,程煜也就将成为二十一世纪唯一一个见过以及能够确定绣春刀制式的人。

  但即便他是个锦衣卫总旗,真要拎着出鞘的刀走在路上,除了菜刀不会引起任何动静,只怕都会惊着路人。

  这会儿路上人虽少,可也有些贩夫走卒已经开始了张罗,还有些老妇小厮,也纷纷出来准备给家里买些早点。

  程煜还真不敢拎着刀往旗所去,他这一身飞鱼服就已经够吓人的了,这路上哪怕人很少,那些人看见程煜,也都是纷纷低着头赶紧退到路旁的,生怕惹得这位锦衣卫老爷不高兴。

  不过从这刀鞘的样式,程煜也大概能看出里头的绣春刀是个什么样式,比日本的武士刀宽点儿有限,整体形状其实很是相似。这当然不是明朝的锦衣卫模仿日本武士刀,而是日本的武士刀本就是从中国模仿而去的,公认是脱胎于唐大刀,也就是一种唐朝的武器。

  原来这绣春刀就是唐刀的改进款啊。

  但转念一想,也未必,毕竟中国从未出土过绣春刀,所以无论是神抠系统还是权杖,也就都未必能知道真正的绣春刀长什么样儿,在虚拟空间里随便设计一款也不是没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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