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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四十四章 武家英


此时,苏含章再次打了个哈欠。

  “该说的差不多也就这样了,煜之你应当知道,我的目标也并非帮助圣上重启下西洋之举,而是要借着查出当年你父与三宝太监的真正死因,及其幕后之人,从而找出建文帝是否尚在人世,亦或他还有没有子嗣在世的真相。若建文帝真有后代,那边要查出那些人身在何处。这今后也将是你的使命之一。”

  裴百户幽幽叹了一口气:“唉……我是很不希望煜之你也被卷入此事的,虽然这里边关系到你父亲的大仇。不过你真的太聪颖了,你能找到这里,我便知道这些事已经无法瞒过你。既然你说你要追查你父的死因,要亲手为你父亲报仇,我自当全力助你完成此愿。但无论镇抚使如何想,我还是希望,你的调查,到找出杀害你父亲的凶手便可终止,你无需继续往下调查。”

  见程煜要开口,裴百户做了个阻止的手势。

  “你无需多言,这一点,镇抚使也是同意的,你与武家那兄弟二人乃是发小的关系,这可以帮助我们减少无谓的调查,尽快接近真相。只要查清楚你父亲是死于何人之手,那人又是受到何人指使,那么距离圣上所需要的结果,也仅有一步之遥了。接下去的事情,无需你再襄助,我们也能迅速查明一切。待禀明圣上之后,剩下的事情,甚至无需我等再来完成。”

  程煜眨了眨眼睛,知道这依旧是裴百户的关怀,他终究还是不愿意自己卷入朝堂争斗过深,而这件事本身,毫无疑问是朝堂上某个重臣的家族埋下的一记伏笔,他们的行动虽然目前其实还未真正开始,但当他们浮出水面的那一刻,他们的谋逆之罪在皇帝那里,其实就已经坐实了。

  当然,仅凭谋害三宝太监以及程广年这些事,无法定他们的谋逆之罪,但只要有锦衣卫在,罗织一些那个家族所有出仕之人的罪名,也并不会是什么难事。

  程煜知道,一经查证,那个家族恐怕将会从史册上除名了,世家门阀数千年来,这样的家族不胜枚举,士族再强,也终究逃不过帝王之怒。更何况,他们即便保留是也是皇家后嗣,可对于当今圣上,依旧是谋逆无疑。

  皇家的事情,在任何朝代,都不是父传子子传孙那么简单,这其中满满都是兄弟阋墙朝堂风云,面对多名皇子争夺储位的情况,越是士族,就越是要考虑辅佐哪个皇子继承大统能为家族带来更多的利益。更何况眼下这件事,是有人在尝试着让朱允炆一脉复辟。

  这就像是未来将会出现的朱祁镇被俘,随后朱祁钰迎回他之后却不肯交还帝位而是将其软禁,最终朱祁镇又成功复辟一样,若只有朱允炆的后代流落海外尚且好一些,现在已经是有朝中重臣试图扶植他们了,这叫朱祁镇如何忍?

  哪怕那个家族并没有更进一步的举动,他们只是在防范于未然,但对于皇权而言,这种防范于未然,就已经值得一个诛九族的罪过。

  从汉朝以来,天下就再也不是士族门阀的天下,而是皇帝的家天下。即便铁打的士族流水的朝代,可没有哪个皇帝在位的时候会愿意承认这样的结果,他们之中任何人,都认为皇权大于一切,是觉得不容冒犯的事情。

  做得到与做不到,他们也都不会允许皇权被任何士族觊觎。

  越是明君,就越不可能容许卧榻之侧有猛虎酣睡,更何况朱祁镇本就称不上什么明君。

  “年纪大了,熬不住了,煜之啊,你今日先回去吧,各自调查,若有情况,只需来此互通有无便可。”

  最终,南镇抚使苏含章难掩倦意,程煜也便告辞离开。

  裴百户亲自把他送到了白云庵的院门之外,程煜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那几个姑子……?”

  “放心吧,只是严加看管,不会伤了她们性命。反而是接下去这段日子,她们再也无需以身侍奉那些官宦富贾,至少能真正的侍佛奉经一段时间。从今日起,白云庵将会闭门谢客一段时间,直到我们结束塔城这边的调查。”

  程煜这才放心的点点头,哪怕他明知道那些尼姑都只是一堆数据而已,可无端端的杀人见血,那他们又跟杀害程广年以及郑和的那帮人有什么两样?

  一夜长谈,程煜也是思虑良多,骑在马上,也远不如来时那般催马疾驰,原本半个多小时的马程,程煜足足用了一个半小时,方才勉强回到了城门之下。

  城内传来鸡鸣之声。

  俗话说三更鼓五更鸡,鸡开始打鸣,差不多就是进入五更了,总归是三点之后五点之前的时间。

  虽说程煜不知道确切时间,但总归距离五点开启城门的时间不会太远了,程煜也懒得这会儿喊营兵帮自己开便门而入,干脆下了马,将马儿拴在城门外的树桩子上,自己则找了棵大树,背对着城门靠在树上闭眼休息。

  脑子里,转着的,当然还是刚才跟苏含章以及裴百户谈及的那些事情,以及无数次重复回想,这些年来,武家英和武家功是否曾经试探过自己什么事,而自己当时根本不以为意的。

  身后官道上开始出现人声,随后人声开始嘈杂,程煜知道,这是早起要进城送货的,以及要进城干活儿的、做小买卖的,已经在城门外排着队等待开门进城了。

  这在整个大明朝,几乎每座城池早晨五更即将结束之时,都是近乎一样的场面。

  城墙里头,已经开始传出撞钟的声音,钟声一旦结束,就意味着进入卯初,城门就将开启。

  城门开启之后,城下更是人声鼎沸,不过却是井然有序,毕竟每日这个点进城的,都是老熟人了,大家一年四季至少有三百天都会在此以同样的方式进城谋生,早已知晓一切制度,也都本本分分的遵守着,不用营兵们把持秩序,这些人也会自动安排好各自的队伍,逐一验身进城。

  如此早晨进城的人,终究还是数量有限,不过两刻钟左右,城门之下也就稀稀朗朗剩不下几个人了。

  程煜这时才从地上爬起,牵着昨日营兵把总杨二勇借给自己的马匹,嘴里叼着根草棍儿,溜溜达达的朝着城门走去。

  剩下不多的百姓,依旧在有序的准备进城,程煜也就吊儿郎当的跟在最后,缓缓向前走着。

  可城门口的军汉却是眼尖的很,整个营兵队伍三千人,就没有不认识塔城里的知县和总旗这二位老爷的,毕竟,那都是他们守备的兄弟以及至交好友。

  “哎哟,程老爷,您怎么这么大清早的从城外回来?看这样子是一夜未睡啊,您别跟那边排着了,先进去吧。”

  一名军汉小跑着溜达过来,把缰绳从程煜手中接过,领着程煜就直接朝着城门走去。

  程煜也不矫情,在任何世道,当官的有点特权才是正常的,自己没有主动使用特权,被人发现了那就还是从善如流的好。

  那些排队有序进入的百姓,闻言见状赶忙让开一条道,没有人觉得牵着马的程煜插队有什么问题,哪怕程煜并没有穿着飞鱼服,那些人也都不认得程煜是谁。可守城的军汉都管他叫老爷了,那此人就必然是个官儿。

  官儿走道,百姓当然只有让道的份儿,谁敢递牙?

  有军汉直接领着,城门口负责登记的本也认识程煜,谁会不开眼的找他登记路引腰牌?

  进了城,那军汉想将缰绳还给程煜,程煜却摆摆手,说:“这马是你们杨把总借我的,你帮我还给他便是。”

  军汉点点头,答应着,程煜溜达着就朝锦衣卫旗所的方向走去了。

  路上顺手买了套煎饼啃着,程煜感叹:以前都是白面煎饼,软软糯糯的,里头包个“油炸桧”,软糯里便又带着些酥脆,煞是好吃。可近些年也不知道怎么了,山东鲁地的煎饼开始传进了塔城,那煎饼,皮儿也是脆的,里头包着“油炸桧”这一口下去,满口酥香。只是初吃几次的时候,觉得这酥酥脆脆的口感很好,但是时间长了,就总觉得还是外头软糯的白面饼子更好吃,外头也脆,里头也脆,粘牙不说,还特别废腮帮子。但是这东西更受普通百姓喜欢,因为白面的饼子要两文一个,“油炸桧”又要一文,煎饼里再裹些雪菜萝卜响子的咸菜,还要再加一文,共需四文钱才能吃到嘴。可这山东来的煎饼,是以玉米、地瓜、高粱为原料制成,只需要一文钱一个,包个“油炸桧”,里头若是不要咸菜,还可以送上大葱一段。这就只需两文钱便可吃个大饱。

  程煜的煎饼,没要大葱,依旧让摊煎饼的小厮撒了雪菜和萝卜响子,还敲了个鸡蛋在里头,一边吃着,吃完的时候刚好就到了旗所门口。

  门外的两名校尉看到程煜,自然是点头哈腰的下了台阶,把他迎进大门。

  程煜去了承发房,找知事点了卯,便去了自己的房中。

  待所有人到齐之后,程煜找来刘定胜和胡涛这两个小旗,吩咐他们正常领着校尉们操练,自己便回了家,补觉。

  纵然是想要尽快搞清楚三贼究竟是什么,可这觉还是要睡的,毕竟这大白天的,他一个锦衣卫总旗总不能跑去县衙呆着,武家英不怕,他手下的县丞之流非得吓死不可,锦衣卫登门,对于任何一个官员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

  既然找武家兄弟旁敲侧击也必须等到晚上下值之后,那还不如白天先补补觉。

  塔城里武家那部分的调查,毫无疑问裴百户那头会跟进,虽说他跟裴百户没有商议过各自要负责哪方面的侦查工作,但两人单凭默契,其实也早就已经分好工了。

  总之,程煜的目标,就只有程家那兄弟俩。

  回到程宅,安福儿还以为程煜昨晚留宿在哪个勾栏或者哪家青楼了,张罗着给他打水洗面之后,就让家里的丫鬟帮他准备干净衣裳,好让他换了去旗所。

  可是程煜却打发了所有人,说自己要补个觉,搞得安福儿很是不解:这昨晚跟姑娘是玩了整宿啊,我的爹,你可得仔细着身体,不能纵欲过度啊,你可还没给程家留下香火呢。

  程煜听不到这些话,早已沉沉睡去,苏含章当着他的面打了那么多的哈欠,程煜即便是年轻也不可能真的熬一夜都不困,而且这会儿苏含章指定搂着枕头都不知道睡了多久了,可程煜却还刚刚躺下,怎么能不一沾枕头就着?

  睡前唯一的念头,便是这枕头还是太硬,这次指不定要在这虚拟空间里待多久,回头要想办法弄个软些的枕头来,也不知道古人是怎么想的,这么硬的枕头,把头都睡扁了。

  说是一早就进了城,然后去旗所点了个卯便回来睡下了,可实际上,从塔城北门走到旗所,就已经接近六点了,又等到所有人都到了之后安排完毕,自己再回到家里,乱七八糟的事情都忙完睡下,也是已经接近八点的时间。

  所以程煜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日头偏西才醒,这还是因为刚入夏季白日较长,太阳落得晚,要是换成冬天,程煜醒来的时候保不齐连太阳都快落山了。

  问过安福儿,得知已经是酉正三刻,也就是下午四点多快接近五点了,程煜洗了把脸,又吃了两块糕点垫垫肚子,依旧告诉安福儿晚上不回来吃饭,自己悠悠哉哉的再度往旗所走去。

  到旗所的时候,距离下值的酉正也没多长时间了,程煜看了看案头,倒是一如既往的并没有什么公文需要处理,问过刘定胜,知道出去巡街的校尉早就出门了,他便跟知事打过招呼,算是下了值,随后便直接去了塔城县衙。

  在县衙斜对过的一个馄饨摊子上坐下,要了碗加芫荽的小馄饨,程煜不紧不慢的吃着,没多久就看见了下值出衙的武家英。

  起身喊了一嗓子,武家英笑着一步三摇的过来。

  “正说差人去看看你在不在家呢,今日跟族兄说好,去樱桃小馆吃酒,想喊上你一起,没想到你倒是已经在这里等我了。是族兄派人跟你说过了?”

  程煜一边咀嚼着口中的小馄饨,一边摆着手:“没有,我就是横竖无事,想着过来等你。要不要先来一碗小馄饨垫垫肚子?”

  “下午吃了些糕点,无妨。既是如此,不如我们直接去吧。”

  程煜推开吃了一大半的馄饨,扔了张十文钱的宝钞在桌上,跟武家英起身离开。

  走了几步,武家英回头问道:“听族兄说,昨日你出了望月楼,却是出城去了那白云庵?”

  程煜笑着点头,心里却微微咯噔一下。

  换做以往,程煜不会多想,只当这是个普通的闲聊。

  可如今他对武家兄弟有了提防,就不免多想了一层。

  武家英昨晚在望月楼后院的客房住下了,想必又是跟纪诗诗缠绵至半夜,而武家功却是跟自己一同离开,回了自己的家。

  按理说,武家功早晨起了就该直奔城外的兵营,纵使没什么事情干,人总归是要在守备的位置上坐着的。

  而武家英起了之后,无论早晚,是否回家,他也必然要去县衙呆着。

  尤其是县衙管着全城许许多多琐碎的事情,即便有县丞帮着处理,他若不出现在县衙显然也是不妥。

  所以,这兄弟二人其实不该有机会见面,顶多是差人传个话儿,约定下了值之后去何处消遣,总没理由让传话的连程煜昨晚出了望月楼之后的行踪都要告诉武家英一番。

  可武家英此刻却对程煜昨晚酒后又做了些什么了如指掌,这就不免让程煜心中嘀咕了。

  不过程煜也没露分毫,这番计较只是在心中一闪而过,脸上带着笑容,口中答道:“前因你也知,我让功祥兄帮着查到了那个小旗可能的落脚之处,自然是要去看一看的。”

  “那是个什么情况?昨晚你们是讲那个小旗来自金陵?他一个金陵的小旗,跑到你的地盘上来干么事啊?”

  程煜耸了耸肩膀,似乎从琴岛那个任务开始,程煜就染上了那位火日立大神的这个习惯。

  “不瞒你讲,我都没能进去白云庵。”

  “啊?什么倒头情况啊?进城的是个小旗,想必来人里至少也有百户,甚至有千户,但肯定也都是金陵来的。他一个南镇抚司的百户,哪怕是千户,也管不到你北镇抚司的头上啵?这无端端的跑到你的地头上来,不给个交待?”

  程煜笑道:“倒不是一点儿交待都没有,只是没让我进庵。我昨晚到了白云庵,先是一个姑子开的门,却讲他们这些日子谢客,庵中要做个道场,就不接待香客了,尤其是当时已经接近夜半,她想要彻底把我挡在门外。但是我亮出锦衣卫的腰牌之后,那个姑子表示她做不了主,要进去禀告一声。再之后出来的就是一名百户了。你讲的不错,就是南镇抚司的一个百户,姓裴,倒是没跟我讲叫什么名字,不过想来裴姓也不多,回旗所一查便知,就没跟他计较。他告诉我他只是途经塔城,并无意滋扰,所办公事也与塔城无关。只是他的上级偶染风寒,驿馆来往之人众多,怕是不益于养病,所以就借了这白云庵小住几日,等他的上级病养好了自会离去。因为所办公事还需保密,所以不方便让我进去。不管怎样,人家也都是正六品的百户,这也不知道有病没病的上级,最少也得是个千户了,我总不能硬闯吧。”

  “你信他的话?”武家英又问。

  “我信他个鬼,一句话老子都不信。但是又能怎么样呢?人家的腰牌是真的,我一个总旗难道还能把他这个百户怎么样?更何况人家讲的话也么得毛病,他麾下小旗进塔城只是为了采买些应用之物,所办之差与塔城无关,并且这趟差事还要保密,我总不能强行把他们接进城吧?唉,不讲这件事了,我回头把这件事报上去,看看罗百户让我如何处理再讲吧。横竖是他们上头的事情,我做好我的本分就行了。”

  武家英点点头,背着手慢慢前行:“这件事虽然有些奇怪,但你也的确只能如此。你已将此事上报百户所了?”

  “哪有那么积极啊,一整晚没睡,我今天白天进城后就回了家,一觉睡到刚才才醒。哎呀,不要再讲这些破事了,反正搞清楚那些人不是冲我来的我也就心安了,毕竟金陵那边管的是内部监察。倒是你,你又是怎么晓得我昨晚离开望月楼没回家而是去了城外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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