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谁的执念
庚无极把她以前的东西保存得很好，一件都没少。
可惜，她的东西对于这个仙界来说并没有太大的价值，除了个别的小玩意。
就像，曾经有人给过她一个东西，要她保存好。
起初柳桾并不知道那个东西的用处，直到，再次见到衍止。
堆在角落里吃灰的那堆东西，那颗小小的，曾经宁宁送给她的青石，短暂的发了热。
可惜那时的她太过狼狈了，即便察觉到了，也没空去管是什么东西。
直到第二次，在那秋林边上，她要探查他的识海，那个东西再次发烫，温度奇高，高到甚至连手指上戴着的殒墨戒像刚从炉子里拿出的熔铁一样，只是从外表看去没有任何变化。
那颗青石无论怎么看都只是一块破石头，后来……
后来啊，又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柳桾根本记不起来还有这么个东西，就把它跟其他没用的东西堆一起了。
直到现在的第三次。
衍止眼前那只皙白的手掌之中，正安安静静的躺着一小块青石模样的东西。
青石看上去就像一个死物一样没有任何动静，可只有拿着它的柳桾知道，它现在的温度，都能把她的手掌烫穿了，像一只找到主人极度兴奋的器灵。
衍止不明：“这是？”
柳桾抬手将东西托到眼前看了几眼，复而重新伸到他面前。
“这应该是你自己的东西吧，我已经帮你保管很久了，现在物归原主。”
“什么东西？”
“不知道，可能是，以前你自己丢掉的，垃圾吧……”
衍止目光上移，看着她那双玻璃般的眼睛。
“你撒谎。”
很平静的一句话，却好像看穿了她一切的伪装。
他们相识了近千年，对眼前的她更是了如指掌。
她坚韧、刻苦，看似乖顺却有一身反骨，世俗规则从来不是她的束缚。
世人都说妖狡魔恶，见之必除，偏她说世上生灵皆有善恶，人性，原也本恶，不还是有很多人选择了束恶守善。
他在创造她时从未赋予过她这些，入世不过十余年，她就已经成为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人。
人性，七情六欲都有，真就是一个完整的人类。
原本，他并不打算介入她的生活，只想冷眼看她过完这一生。
那个世界从来不安生，能自生灵气的地方，永远伴随着死亡和杀戮。
他就这样看着她，为了活命，第一次拿起刀杀人，然后，杀越来越多的人，一路杀到他所在的宗门山下，又一步一步登上天梯成功拜入山门。
经他之手创造出来的，从不会是凡胎，所以他出手了，对那块测灵的石头做了一点手脚。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是想看看她的骨头还能多硬，还是一件东西脱离掌控的愤怒？
他不知道，他明明就是照着上一代的那个人创造出这一代的，因为她是唯一能勾起他一点思绪、一点苗头的那个。
所以，他想抓住这一点。
可明明就是一模一样生命轨迹，但她们终究是两个人，甚至连性格都大径相庭。
他尝试过改变她的记忆，可在下手的那一瞬间，连刚勾起的一点苗头也失去了踪影，等再收手，已经为时已晚。
她的乖顺，她的听话，一切都变得好无趣，没有半点生机。
直到那一天，九月初七，她站在漫山遍野的白色花海之中，同他遥遥相望。
那一瞬间的她，眼神变得好陌生，明明在笑着，可眼里没有半点情绪。
“师尊，既然我无父无母，也不记得自己的生辰了，那就把今天记作我的生辰，可好？”
那一天，他再也没有看见她的乖顺，她的听话。
“不好啊，那算了，反正……”
她摊开手，任由手中采来的花朵随风飞去。
抬头看着那花朵越飞越高，她淡淡的说道：“我也不喜欢这一天。”
他好像，从那一天起，才真正看懂了她。
她的反骨，从来没少过。
苗头越来越盛，他却害怕了。
到底是害怕她，还是害怕那个“真相”？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无论有多少个名字，多少个身份，终究只是想要：留君。
可他至今仍是一无所有，什么都留不住，甚至连自己，也不知道在哪年哪月就已经被弄丢了。
剩下的，只有一腔执念。
可他们这些被留下的人，谁又不是只剩下那么一点执念在支撑着呢？
他终究还是伸出了手，握住了近在眼前的那只手。
……
（大人，庚无极求见）
“进来吧。”
他的到来柳桾不意外，倒是多看了几眼跟在他后边又来一趟的敖浊。
他平时不都躲着无极走的吗，这回倒是一起来了？
庚无极见到柳桾之时突的呆愣了一会儿，这才行礼问安。
“大人，您回来了。”
“嗯，辰星山近来一切可好？”
“一切都好，前段时间山中又有两只小妖升了地仙，偶尔还是会发生一些小争斗，不是什么大事，桃夭家的小孙女还是喜欢时不时的送些桃子过来……”
柳桾愣了一下：“小孙女？今年多大了？”
“刚满两百岁整。”
“那她呢？”
“她？她到时候了，六百年前就走了。”
世间万物皆有尽头，神的寿命也有尽头，只是太过遥远且漫长了，所以总被视为神寿永生。
以地仙为例，从飞升那天起到地仙圆满境可再多活十余万年。
以此类推，真仙是二十余万年，金仙是三十余，可到了玄仙便是五十至一百多万年，圣人更是百万年起步，天境则是千万年到上亿年。
当然，这只是大道行途中没有出现任何意外的估算。
小到哪怕只是一次嗑/药提升修为，一次意外的神识受损，大到殒命劫难，都会折损其寿数。
在这样的世道存活，谁也不敢保证明天是不是就是殒命之日。
谁也越不过鸿蒙混沌划出的那道“线”。
当长寿的人数越过了那条“线”，没用的人就会被斩杀掉，也就是所谓的“命劫”。
山中的小妖本就不及地仙，更遑论桃夭这样的草木妖怪，千百年便做了尘土，能撑过万年，就已经是宗祖般的人物。
草木精怪种类繁多，有长寿的也有短命的，修炼也不如人类得天独厚，还可以用外物堆砌。
可一旦成功飞升至地仙，他们自身的寿命会比同等境界的人类延长半倍至一倍。
“唉……”
“无极，辰星山找个能用的人去管吧，以后，你就继续留在我身边吧。”
“这事也不急，百年内处理好就行。”
庚无极愣了好一会儿才跪地回应，声音铿锵：“是，谢大人再召属下服侍于您，属下定不负此深恩！”
在一旁的敖浊稀奇的看着这一场面，忍不住小声嘀咕：
“至于嘛，不就是接着回来当小弟，有什么好高兴的。”
而且不就让他守了万来年的小山丘嘛，这话说的好像那女人以前抛弃过他似的。
“你又回来干什么？”
柳桾话锋突然指向一旁仍在嘀咕的敖浊，敖浊当即一撇嘴：
“咋，不欢迎老子过来啊？老子还不稀得来呢！屋子里一股味，这是放了多少个人进来啊，话说之前站外头的那些人呢，不会……”
敖浊神色突然变得惊悚：“不会让你都给杀了吧？！”
柳桾嘴角一抽：“我在你心里就这个形象？”
敖浊理所当然的道：“那不然呢？”
可说完这话之后后背突然一凉，不用看就知道是谁干的，敖浊瞳孔一缩蹭的一下就跳到了柳桾的身后，畏畏缩缩的看向罪魁祸首。
“你看你看，你这小弟动不动就要杀人，谁还愿意搭理他啊！真是的！”
柳桾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瞟了一眼站前边的庚无极，后者立马就收敛了杀气，规规矩矩的站在那里，好像一切从未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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