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封印之下

石门在身后缓缓闭合。

洞窟中的景象，远比林逸预想的更加震撼。

九层石塔虚影悬浮在半空，通体流转着淡金色的封印符文，每一道符文都蕴含着帝境强者的无上道则。塔身表面遍布裂痕，仿佛随时会崩塌，却依然倔强地矗立着，镇压着下方那团翻涌的黑雾。

黑雾中，隐约可见一道人形轮廓。

那轮廓高达十丈，头生双角，背有六翼——正是与天元祖师画像中一般无二的吞天魔帝！

只是此刻，这道轮廓极其模糊，仿佛随时会消散。但那散发出的帝威，依旧让在场的皇者境天骄们呼吸困难，神魂颤栗。

“这就是……吞天魔帝的封印？”炎舞声音发颤，周身火焰都不自觉收敛了几分。

“准确说，是四大封印之一。”凌霄凝视着石塔虚影，神色凝重，“四象封魔阵，以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灵为镇，分镇天剑山、冰灵谷、万宝楼、青云阁四处。天剑山这一处，正是‘白虎封印’。”

他顿了顿，语气低沉：“三千年来，此封印不断被侵蚀。如今，已濒临破碎。”

仿佛印证他的话，石塔虚影又震颤了一下，表面崩落几片符文碎片。碎片在空中化作光点，消散无形。

林逸没有理会这些。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石塔虚影中那道微弱的气息上。

那气息太熟悉了。

与他体内血脉共鸣，与他的混沌圣体共鸣，甚至……与他从不知晓、却深刻在灵魂中的某种印记共鸣。

“父亲……”

林逸低声呢喃，不自觉地向前迈出一步。

“别靠近！”冷凝霜厉声喝道，“帝威之下，你会被压成齑粉！”

但林逸没有停。

他一步一步，走向石塔。

每走一步，身上的压力就重一分。周身骨骼咯咯作响，皮肤崩裂出细密血痕，混沌领域被压缩到极致，几乎贴附体表。

但他没有停。

三丈、两丈、一丈——

就在他即将触碰到塔身的刹那——

“嗡！”

石塔虚影表面，突然浮现出一道柔和的光芒。

光芒如涟漪般荡开，将林逸笼罩其中。那恐怖的帝威，竟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紧接着，一道虚幻的人影从塔中缓步走出。

那人一身白衣，面容与林逸有七分相似，却更加成熟、沧桑。他眉宇间带着疲惫，眼神却温柔如海，静静地看着林逸。

“你……长大了。”

声音很轻，带着三千年封印都无法磨灭的温暖。

林逸喉咙像被堵住。

他设想过无数次与父亲重逢的场景，想过自己会说什么，会问什么。可真到了这一刻，所有准备好的话语都化为乌有。

“……父亲。”

他只说出这两个字。

林天行笑了。

那是历经十八年孤独镇压、油尽灯枯之际，见到骨肉至亲的笑容。

“好孩子。”他抬起手，想要抚摸林逸的头顶，却发现自己的手已近乎透明，“对不起，这些年，苦了你了。”

林逸摇头。

他想问很多——为何当年抛下他，为何不回去找他，母亲临终前说了什么，这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但最终，他只问出一句：

“您……还能撑多久？”

林天行沉默片刻，收回手：“一炷香。”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如重锤击在林逸心头。

一炷香。

十八年未见，重逢，却只有一炷香。

“不过，足够了。”林天行转身，看向石塔下方的魔影，语气平静如古井，“这十八年，我以神魂为祭，勉强稳住白虎封印。如今神魂将散，封印……也撑不住了。”

冷凝霜脸色一变：“你说什么？封印要破了？！”

“不是现在。”林天行摇头，“还能撑三个月。但三个月后，若无人加固，吞天魔帝的残魂便会破封而出，与其他三道封印共鸣，届时……四象封魔阵全面崩溃，魔帝复生。”

短短几句话，让在场所有人如坠冰窟。

吞天魔帝，三千年前差点毁灭整个天元界的恐怖存在。若他真的复活，东部七宗……不，整个天元界，谁能挡？

“如何加固？”凌霄急切问道。

林天行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林逸：“逸儿，你身上，有几块神殿碎片？”

“两块。”林逸取出传承碎片。

一块刻着光明符文，得自青莽森林遗迹；一块刻着混沌剑符，得自葬魔谷秘境。

林天行看着那两块碎片，眼中闪过复杂之色。

“光明……混沌……都是当年为师与清雪一起寻找的。”他轻叹，“可惜，我们只集齐了五块，还差两块，便妄想开启轮回殿……是我太急了。”

他抬手，掌心浮现一道光芒。

光芒中，五块碎片虚影缓缓旋转，每一块都散发着不同颜色的光芒——混沌、光明、圣辉、时空、轮回。

“这五块碎片，在我被困时已与我的神魂绑定。”林天行道，“待我神魂消散，它们会随我一同湮灭。”

他看向林逸，眼神郑重：“逸儿，你需要在我神魂彻底消散前，集齐剩余的两块碎片——第六块在混沌神殿，第七块在轮回殿核心。然后，以七块碎片为钥匙，开启轮回殿。”

“轮回殿内，有上古神殿留下的‘炼魔大阵’。”他顿了顿，“只有在那里，才能将吞天魔帝的尸身与残魂彻底炼化。”

林逸握紧拳头：“我会的。”

“我知道你会。”林天行欣慰点头，“你从小就很像你母亲，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

他声音突然顿住，目光越过林逸，看向他身后。

那里，冷凝霜面无表情地站着，周身寒气隐隐流转。

林天行眼神一凝，语气骤然转冷：“你是冰灵谷的人？”

冷凝霜微微一怔：“是。”

“冷秋霜是你什么人？”

“……是我祖母。”

林天行沉默了三息。

随即，他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因果轮回，果然逃不过。”

他看向冷凝霜，眼神复杂：“当年围杀我与清雪的，除了青云阁凌无锋、中州暗影殿杀手，还有一人——正是你祖母，冷秋霜。”

此言一出，洞窟内气氛骤变。

冷凝霜脸色瞬间惨白，周身寒气失控般暴涨，地面凝结出层层冰霜。

“不可能！”她厉声道，“祖母怎会……”

“十八年前，七宗会武后，我与清雪返回青云阁途中遭遇伏击。”林天行语气平静，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三个蒙面人，分别施展《青莲剑典》《玄冰九转诀》《暗影刺杀术》。青云阁、冰灵谷、暗影殿，三方联手。”

他看向冷凝霜，目光没有恨意，只有陈述事实的平静：“那一战，清雪重伤，我拼死带她突围，逃入虚空裂缝。三年后，清雪独自回归，不久郁郁而终。而我，被困于此十八年。”

冷凝霜浑身颤抖，嘴唇翕动，却说不出一个字。

她想起祖母这些年偶尔流露的异样，想起祖母对她莫名的严厉，想起冰灵谷深处那间从不对外开放的密室……

原来，真相竟是这样。

“我……我不知道……”冷凝霜声音嘶哑。

“我知道你不知道。”林天行语气平和，“当年之事，与你无关。但如今你既已知晓，如何抉择，是你自己的事。”

冷凝霜沉默良久，缓缓低头：“此事……我会查清。若祖母真做了那等事，我……”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林天行没有追问。

他将目光转回林逸，语气变得急促：“逸儿，时间不多了。封印正在被人强行破开，我必须立刻稳住塔身。”

“强行破开？”林逸一惊。

“嗯。”林天行眉头紧皱，“外界有人在攻击封印。手法很熟悉……是凌无锋的人，还有暗影殿的气息。”

他抬手，掌心凝聚出一枚银白色的符文。

符文呈剑形，表面流淌着时空法则的气息。

“这是‘白虎封印之钥’。”林天行将符文按入林逸掌心，“四大封印，各有其一。集齐四钥，可进入四象封魔阵的核心阵眼，彻底炼化魔帝尸身。”

符文入体，林逸掌心浮现一道淡淡的虎形印记。

“另外两钥，在青云阁青龙封印、万宝楼朱雀封印处。”林天行续道，“最后一钥……在冰灵谷玄武封印，由冷秋霜掌管。”

他看向冷凝霜，眼中闪过一丝深意：“能否拿到，就看你了。”

冷凝霜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好了。”林天行的身影愈发虚幻，“逸儿，记住。三个月后，混沌神殿开启，你必须夺得第六块碎片。七宗会武只是开端，真正的战场……在神殿遗址深处。”

他最后看了林逸一眼，眼中满是温柔与不舍。

“告诉清雪，我……没有辜负她。”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彻底消散。

石塔虚影剧烈一震，表面符文重新亮起，将下方翻涌的黑雾再次镇压。

而林逸掌心，那枚白虎封印之钥，已彻底融入血脉。

洞窟中一片死寂。

林逸站在原地，久久不动。

冷凝霜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凌霄、炎舞、金锋、骨傲都沉默着。

他们见证了一场跨越十八年的重逢与离别，见证了封印之下隐藏的惊天阴谋，也见证了一位父亲临终前的嘱托。

这份沉重，无人能轻易消化。

良久，林逸缓缓转身。

他的眼神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冷凝霜注意到，他握着清虚剑的手，指节已泛白。

“走。”林逸开口，声音无波无澜。

“去哪？”凌霄问。

“回会武。”林逸向石门走去，“先夺第六块碎片。其他的……三个月后再说。”

他顿了顿，脚步未停：

“欠我父母的账，一笔一笔，慢慢算。”

冷凝霜望着他的背影，嘴唇微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跟了上去。

众人沉默地穿过阶梯，回到剑意林。

血冥和血玲珑已不见踪影，只剩钱多多还坐在石台边嗑瓜子，一见众人出来，立刻跳起：“怎么样怎么样？下面有什么宝贝？”

没人理他。

林逸径直走出剑意林，回到广场。

剑无痕依旧盘坐在虚空中，感应到他回来，缓缓睁眼。

“回来了？”剑无痕语气平淡，仿佛早已知道一切，“收获如何？”

林逸没有隐瞒：“得白虎封印之钥，知封印真相。”

剑无痕沉默片刻，轻叹：“你父亲……是个英雄。”

“我知道。”林逸点头。

“既知真相，当知责任。”剑无痕看着他，“三个月后，混沌神殿开启，你必须进入，必须夺得碎片，必须开启轮回殿。这是天元界存亡之战，也是你父亲遗愿。”

“我知道。”

“那便好。”剑无痕摆手，“第二关，你参悟三道剑意，通过。可继续参加第三关。”

他顿了顿，声音转低：

“第三关，‘问道台’。问的不是道心，而是……你为何而战。”

林逸脚步一顿。

为何而战？

他抬头望向天空。

白云苍狗，日升月落。

这天地如此广阔，却容不下一个普通家庭的团圆。

他想起母亲的佩剑，想起父亲消散前的笑容，想起自己从异界坠落时那份茫然与孤独。

然后，他开口：

“为不让更多人，如我一般。”

声音很轻，却仿佛金石坠地。

剑无痕深深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

“去吧。明日，问道台见。”

林逸点头，转身走向天元宗的飞舟。

夕阳西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身后，凌霄目送他远去，轻声道：“他会成功的。”

冷凝霜没有说话。

她只是想起祖母冰封的密室，想起这些年莫名的愧疚，想起林天行说“当年之事与你无关”时的平静。

无关吗？

她握紧拳头。

“三个月后……”她低语。

风起，竹叶簌簌。

剑意林依旧剑意纵横，无人知晓，这片竹海深处，镇压着天元界三千年的秘密。

而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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