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8章 放弃许都 拿下汝南
正月末的许都,残雪还积在城墙的垛口上,寒风卷着沙尘掠过城头,于禁裹紧了甲胄,望着城外西凉军的营垒,眉头紧锁。张辽的大军已围城数月,城墙上的箭痕叠着箭痕,守军的甲胄磨得发亮,每个人眼里都带着难掩的疲惫,他们靠着仅有的兵力苦苦支撑,援军的消息却像石沉大海,直到今日,曹操的回信才终于送到。
展开信纸,于禁的目光在字里行间游走,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信中说得明白:许都孤悬颍川之外,如今与曹操主力的联系已被西凉军切断,马超势力正盛,曹操此刻正全力攻打汝南,无暇北顾,故而令他暂避锋芒,放弃许都,退出颍川,率军南下与主力汇合,合力攻克汝南。
“放弃许都……”于禁低声重复着,指节捏得发白。这座城他守了数月,弟兄们流的血能浸透半面城墙,如今却要拱手让人,心里终究不是滋味。可他深知曹操的用意,与其困守孤城被歼灭,不如保存实力,集中力量先拿下汝南,稳住南线。
“传令下去,准备撤军。”于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目光扫过身边的偏将,“命弓弩手守住四门,步兵整理辎重,今夜三更,从南门突围,沿汝水南下,与主公汇合。”
众将虽有不舍,却都敬重于禁的决断,齐声领命。
入夜后,许都城内悄然行动起来。于禁没有选择仓皇逃窜,而是布下疑阵:城头依旧灯火通明,守军甲胄整齐地立在垛口,仿佛仍在坚守;暗地里,他亲率主力趁着夜色,衔枚疾走,沿着早已勘察好的路线向南突围。
张辽在营中接到探报时,微微挑了挑眉。他望着许都方向的灯火,又看了看斥候呈上的于禁撤军路线图,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于文则倒是个明白人。”他没有下令追击,于禁撤退时布下了层层掩护,追兵未必能讨到便宜,反而可能折损兵力,倒不如放任其离去,专心接管许都。
次日清晨,当西凉军进入许都时,城中已空无守军,只留下几面迎风招展的空旗,于禁的大军早已消失在南下的路途上,从容得如同只是换防。
而曹操的这一步棋,看似丢了许都,实则暗藏玄机。消息传到汝南前线,曹操得知于禁顺利撤军,立刻调整部署,集中兵力猛攻汝南郡城。
颍川郡的风带着兵戈之气掠过田野,张辽接管许都后,果然如曹操所料,立刻挥师向南,剑指颍川。消息传到南阳,关羽正整军待发,听闻颍川告急,眉头紧锁——颍川若失,南阳门户便会暴露,他不得不分兵驰援。
“传令下去,亲率三千精骑,即刻赶往颍川!”关羽翻身上马,青龙偃月刀在日光下泛着冷光,“余下兵马由关平统领,驻守南阳,严防汝南异动。”他知道这是曹操的牵制之计,却不得不接招,颍川的安危关乎整个南阳防线,容不得半分迟疑。
与此同时,汝南郡的战局正因于禁的返回发生剧变。于禁带着从许都撤出的兵力,与曹操主力汇合,形成对汝南的两面夹击。原本胶着的战线瞬间倾斜,守军腹背受敌,阵脚渐乱。
曹操立于高坡之上,望着于禁的军队与自己麾下兵马会师,嘴角扬起一抹冷笑。他算准了关羽会为颍川分神,算准了于禁撤军能形成合围之势,这几步棋环环相扣,将战场的主动权牢牢攥在手中。
颍川那边,关羽的铁骑与张辽的部队在旷野相遇,金戈交击之声震彻云霄;汝南这边,于禁的沉稳与曹操的锐进相辅相成,攻势如潮。两处战场遥相呼应,把乱世的棋局搅得愈发复杂。而这一切,都始于那一步“撤出许都”的决断,看似退让,实则在纵横捭阖间,为自己铺就了更有利的战场。
汝南郡城的城墙早已在战火中斑驳,刘封扶着冰冷的垛口,望着城外曹军连绵的营寨,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已经在这里守了半年,从秋到冬,又挨过了正月,城头上的士兵换了一茬又一茬,箭囊空了又填满,可援军的影子,始终没出现在地平线上。
“公子,再这么耗下去,弟兄们快撑不住了。”副将傅士仁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愤懑,“粮草只剩不到十日的量,伤兵躺满了半个城,您说……是不是主公那边有了亲骨肉,二爷他……就不愿管咱们了?”
这话像根针,狠狠扎在刘封心上。他猛地回头,眼底闪过一丝痛楚,却没呵斥傅士仁,因为这话,恰恰戳中了他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疤。
关羽看不上他,从一开始就看不上。当年义父刘备要收他为子,本是想立为养子,是诸葛亮与关羽力劝,才改成了“义子”。那时他便懂了,在关羽眼里,他终究是外人,是不配承继刘备基业的。
可他没得选。当年义父在荆州招揽人才,看中了他的勇武,要收他为子,他若拒绝,一个无名无姓的武将,如何在荆州立足?他只能接下这份“恩遇”,也接下了这份沉甸甸的尴尬。
入川前,刘备将新得的汝南郡交给他,拍着他的肩膀说:“封儿,这是荆州的北大门,守住了,你便是大功一件。”他当时热血上涌,立誓要为义父守住这片土地。可他没料到,对面来的是曹操,那个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枭雄,身边跟着曹仁、乐进、李典这些身经百战的宿将,还有那虎痴许褚,动辄带着亲兵在城下叫阵,吼声能震落城砖上的积雪。
这半年,他靠着一股韧劲,用滚木礌石打退了曹军一次又一次进攻,甚至趁着夜色劫过许褚的营寨,让曹军吃了回小亏。可他心里清楚,这不过是强撑,曹操的兵力是他的三倍,粮草源源不断,而他这里,快成了绝境。
他曾寄望于关羽。听说二叔率军到了南阳郡,他连夜写了三封求救信,信里把处境说得清清楚楚,甚至承诺只要援军一到,他愿让出指挥权。可南阳那边始终没有动静,直到前些日子,探马来报,说关羽已率军去了颍川,正与张辽的西凉军对峙。
“颍川……”刘封低声重复着这个地名,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颍川战事胶着,关羽怕是再也抽不出兵力来救汝南了。
他望着城外曹军大营里升起的炊烟,又低头看了看城脚下蜷缩着的伤兵,那些士兵脸上的疲惫与绝望,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自己的处境。他为义父守土,拼尽全力,可到头来,却像被遗忘在了这座孤城里。
“傅士仁,”刘封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再清点一次粮草,把能吃的都集中起来。另外,传令下去,加固北门防线,曹操怕是要全力攻城了。”
傅士仁应声而去,留下刘封独自站在城头。风卷起他的战袍,猎猎作响。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守多久,也不知道这座城破之后,等待他的会是什么。他只知道,只要还站在这里,就不能让义父交给他的土地,在自己手里丢了。哪怕,背后空无一人。
汝南郡城的最后一道防线被攻破时,喊杀声如潮水般涌进城内。刘封站在城头,看着曹军的甲胄洪流冲破街巷,手中的长剑被他攥得滚烫。半年坚守,终究还是走到了尽头。
“公子!城破了!快撤!”傅士仁浑身是血地冲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刘封猛地转头,眼底血丝密布,声音嘶哑如裂帛:“撤?义父将汝南交我,我守不住,还有何面目回去?”他抬手就要横剑自刎,寒光闪过的瞬间,傅士仁猛地扑上来,死死抱住他的手腕。
“公子糊涂!”傅士仁的吼声盖过了城外的厮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曹操合于禁之兵,兵力是咱们的数倍,换了谁来都守不住!这不是你的错!”
刘封挣扎着,泪水混着脸上的血污滚落:“可我……”
“可什么?”傅士仁用力将他往城下拽,“咱们撤回襄阳,主公还在西川用兵,正是用人的时候!咱们不是怯战而逃,是力竭失守,到了主公面前,自有分说!你还年轻,死在这里,才是真的对不起主公的托付!”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刘封必死的念头。他望着城下奔逃的士兵,看着那些跟随自己苦战半年的弟兄,他们眼中的求生欲刺得他心口发痛。是啊,他死了容易,这些人呢?
“走!”刘封猛地收剑入鞘,反手抓住傅士仁的胳膊,“带弟兄们从西门突围,往南阳方向走,去投二叔!”
傅士仁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立刻转身招呼亲卫:“保护公子!西门突围!”
一行人在乱军之中冲杀,刘封的长剑舞得风雨不透,杀开一条血路。身后的郡城渐渐被曹军淹没,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天。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座残破的城,心中五味杂陈,终究还是丢了。
一路向西,追兵的喊杀声渐渐远了。刘封勒住马,望着身边仅剩的数百残兵,每个人都带伤,甲胄破碎,却依旧紧紧跟着他。傅士仁喘着粗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公子,咱们……活下来了。”
刘封点点头,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活下来了,可这条路该往哪里走?回南阳见关羽?那位二叔素来不待见他,如今兵败至此,又会如何待他?
风卷起尘土,迷了眼。刘封抬手抹了把脸,将那些纷乱的念头压下去,调转马头:“走,去南阳。”
无论前路如何,他总得走下去。至少,他还活着,还有机会向义父证明,他不是个懦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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