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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第37章 马家父子斗


刘庄村的日子,年复一年,恰似村外那条裹挟着大量黄沙、沉默东流的黄河水。表面看起来,总是那副灰黄平静、波澜不兴的模样,日头起落,炊烟袅袅,仿佛亘古不变。可生活在这岸边的人都心知肚明,那水下藏着数不清的旋涡与暗流,不知何时就会将人卷入深不见底的黑暗。多年来,前任生产队长刘汉山,就像一座沉稳坚实、虎踞村头的山岗,他那并不魁梧却挺直如松的背影,他那双看人时锐利如凿的目光,本身就是一种无言的威严与界限,镇着村里那些蠢蠢欲动的心思,压着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在他的“山影”笼罩下,马高腿和侯宽这两只惯于在阴影里逡巡的“土狼”,尽管早已磨尖了利齿,垂涎着更多的血肉,表面上却也不得不收敛爪牙,见到刘汉山的身影,远远便下意识地缩颈侧身,挤出满脸的恭敬,心里头却是恨得牙痒,又惧得发慌。

如今,刘汉山这座“山”轰然倒下了。压在头顶的那片让人窒息的阴影骤然消失,马高腿和侯宽顿觉天地开阔,呼吸都畅快了许多,宛如两只被困在笼中许久、终于嗅到自由气息的野兽。他们开始在村里不自觉地挺直了总是习惯性微躬的腰杆,走路时脚步踏得重了,说话的声音也刻意拔高了几分,眼神里闪烁着一种难以完全掩饰的、扬眉吐气的得意,仿佛在无声地宣告:这刘庄的天,该换一换了。

马高腿这些日子心情格外舒畅,连走路都带着风。每天清晨,他必要背起那双干惯了农活、骨节粗大的手,迈着刻意放缓的、模仿记忆中“官步”的方步,从村东头溜达到村西头,再绕回来。逢人便扯开嗓子,用比平时洪亮三分的嗓门打招呼:“吃了么?”“下地去啊?”“今儿天儿不错!”那架势,恨不得让全村男女老少、连村口那棵老槐树上的麻雀都知道,他马高腿,如今是这刘庄村最有分量、最该被尊敬的人物了。

“马哥,这几日瞧着,气色可是越发红润,精神头足得很呐!”侯宽碰到他时,总会恰到好处地凑上前,从皱巴巴的烟盒里抖出一支最齐整的烟,双手递上,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谄笑。

马高腿坦然受之,就着侯宽划亮的火柴点上,深深吸一口,然后颇为享受地、缓缓吐出几个歪歪扭扭的烟圈,眯着眼,拖长了调子:“那是自然。这村里啊,去了块压心的石头,总算能透口匀乎气了。你说说,刘汉山在的时候,咱们干啥不得缩手缩脚,看他眼色?哪能像现在这般自在?”

两人目光一碰,心照不宣地嘿嘿笑起来,那笑声里,有解脱,有野心,也有对即将到来的、可以“伸展拳脚”的好日子的隐秘期待。,这臆想中“大展宏图”的畅快日子,没过上几天,精明的马高腿就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自家那个刚满二十、成日里游手好闲、眼珠子转得比陀螺还快的儿子马赶明,似乎正在背地里,悄无声息地鼓捣着什么。这个儿子,长相随了他娘,尖嘴猴腮,脸色总带着一种营养不良的青白,偏偏生了一对滴溜溜乱转、从不正眼看人的小眼睛,看人时总像是隔着层毛玻璃在掂量算计,活脱脱一只在荒坟间逡巡、伺机偷食的瘦狐狸。村里人见了,大多避而远之,私下都说这孩子“眉眼不正,心思歪”。

马赶明确实不负“恶名”。他不爱下地,嫌弃土坷垃脏了鞋袜;也瞧不上他爹那套“土霸王”似的蛮横,觉得低级。他更擅长躲在人后,耍弄些自以为高明的小聪明,算计些蝇头小利,仗着家里在村里有些根基,倒也时常能让他得了手,愈发助长了他的气焰。村里人对他,是又厌又怕,轻易不敢招惹。

这天晚上,马家饭桌上的气氛有些凝滞。稀粥就咸菜,吃得无声。马赶明用筷子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碗里所剩无几的米粒,忽然抬眼,看向对面闷头喝粥的父亲,用一种仿佛在谈论天气般的随意口吻开了腔:

“爹,我琢磨着,咱们村这生产队长的位子,空了些时日了。是不是……该重新选一个了?老这么着,也不是个事儿。”

马高腿端碗的手微微一顿,从碗沿上方抬起眼皮,斜睨了几子一眼,鼻腔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冷哼:“你这小子,胡吣些什么?眼下村里大小事务,不都是我出面主持、拿主意?跟有队长有啥两样?”

“那是两码事。”马赶明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冰冷的精明光,“您是老资格,大伙儿暂时还卖您个面子。可名不正则言不顺。再说了……”他故意拖长了音调,“如今上头的精神,是讲究干部年轻化,知识化。您那一套管用的老法子、老黄历,怕是……不太合时宜了,爹。”

“放肆!”马高腿“啪”地一声将粥碗重重顿在桌上,震得咸菜碟子都跳了一下,浑浊的稀粥溅出几滴。他额上青筋微凸,瞪着儿子,“老子在刘庄扛活、管事的时候,你小子还光着腚在泥地里打滚呢!轮得到你来教训老子合不合时宜?”

马赶明却丝毫不惧,反而向后靠了靠,靠在吱呀作响的旧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前,语气依旧不紧不慢,甚至带着点嘲弄:“爹,您别动气。我这不也是为咱们马家,为咱们村着想么?您想想,去年公社催缴公粮那回,催得跟火上房似的,要不是我提前打听清楚风向,给您出了那个‘掺陈粮、报新数’的主意,您能那么‘漂亮’地完成任务,还得着表扬?还有上上月,县里突击检查各队社情,要不是我连夜找了我在公社的表舅,提前通了气,咱们村那些烂账、那些偷摸多占的自留地,能捂得住?还能评上个‘基本平稳’?这些,可都不是您那套‘老法子’能办成的吧?”

马高腿像是被人猝不及防地扼住了喉咙,张着嘴,喉咙里“嗬嗬”作响,却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脸涨成了猪肝色。儿子说的句句是实,字字戳心。他惊愕地发现,这个一直被他视为不成器、小聪明的儿子,不知何时,竟已悄然积攒了如此多的“筹码”,并且如此精准、如此冷酷地在他嘴志得意满的时候,将筹码摊开在了桌上。一股混杂着被背叛的愤怒、对失去掌控的恐慌,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儿子这种阴狠手腕的寒意,瞬间攫住了他。

从那天起,马家父子之间那层薄薄的、名为“父子”的窗户纸,被彻底捅破。一场无声却凶险的暗斗,在这看似平静的农家小院里,悄然拉开了帷幕。

马赶明开始了他缜密的布局。他的目标明确——村里那些年轻力壮、对未来有期盼、又对现状不满的后生。他不再游手好闲,反而变得“勤快”起来,只是这勤快都用在了“交朋友”上。今天请张三李四到家里喝酒,明天约王五赵六去镇上饭馆“改善生活”。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他便开始描绘一幅诱人的蓝图,声音压得低低,却充满蛊惑:

“兄弟们,咱们刘庄不能再这么死气沉沉下去了!老辈人守着那点黄土,能有啥出息?等我……等咱们年轻人有机会主事,非得大变样不可!看见没,村口那条路,一下雨就成了烂泥塘,得修!修成能走拖拉机的石子路!公社小学那破房子,夏天漏雨冬天灌风,咱村的孩子不能比别村的差,得盖新的!还有,我打听过了,县里鼓励社队企业,咱们可以办个砖窑!咱们村后山那土,烧砖正好!到时候,大伙儿不用都挤在地里刨食,年轻人进窑厂,那就是工人,按月开工资!老婆孩子都能吃上商品粮!”

这些带着酒气的许诺,如同蒲公英的种子,借着夜晚的风,迅速在村里那些躁动年轻的心里飘散、扎根。不少后生看马赶明的眼神变了,觉得这个以往鬼头鬼脑的家伙,似乎还真有点“魄力”和“见识”,比那些只会让他们“出大力、流大汗”的老辈强。

马高腿很快察觉到了空气中的异样,嗅到了儿子那无声无息却凌厉逼人的攻势。他既惊且怒,立刻开始了反击。他找到老搭档侯宽,关起门来,就着一碟花生米,半瓶烧刀子,密谋了半宿。

“这个忤逆不孝的白眼狼!”马高腿气得胡子直哆嗦,将酒盅重重一磕,“翅膀刚硬了点毛,就想翻天!老子非得让他知道,姜,还是他娘的老的辣!”

侯宽连忙给他斟满酒,脸上挂着惯有的、油腻的谄笑,压低声说:“老马,消消气,跟孩子置什么气?你放心,村里这些上了年纪的,谁不念你的好?谁不服你管?我这两天就挨家走走,把话递到。保管让赶明那小子,竹篮打水一场空,碰一鼻子灰!”

他们都低估了马赶明。这个年轻人的手段与狠劲,远比他们想象的要高明,也阴毒得多。

一天深夜,月黑风高,连狗都蜷在窝里懒得叫。马赶明像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溜到了村西头马老憨那间低矮破旧的铁匠铺外。铺子里还亮着微弱的灯光,传出沉闷的打铁声。马赶明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马老憨那张被炉火常年熏烤得黝黑粗糙、写满疲惫与愁苦的脸。见到马赶明,他愣了一下,眼神里掠过一丝紧张和戒备:“赶明?这么晚了……有啥事?”

马赶明脸上挤出一个尽可能“真诚”的笑容,从怀里掏出一瓶镇上打来的散装白酒,还有一包用油纸裹着的、香味诱人的卤猪头肉:“老憨叔,打搅了。睡不着,想着好久没跟您唠唠了,您手艺好,为人实在,我最佩服。找您喝两盅,说说话。”

马老憨犹豫了一下,侧身让他进去。铺子里热烘烘的,充斥着铁锈和炭火的味道。两人就着一个小马扎,一个铁砧当桌,喝了起来。几杯辛辣的液体下肚,马老憨黝黑的脸膛泛起了红光,话也多了些,多是叹息日子艰难,抱怨铁匠活计越来越没落。

马赶明静静地听着,不时附和两句。等到马老憨酒意上了头,眼神开始涣散时,马赶明忽然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仿佛耳语,却字字清晰,像冰冷的针:

“老憨叔,有些话,我憋心里很久了,今天趁着酒,得跟您说说。我知道,您心里一直憋着口气,堵得慌……是为了小杏姐的事吧?”

马老憨浑身猛地一颤,手里的酒盅差点掉在地上,酒洒了一半。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瞬间充满了血丝,死死盯着马赶明,嘴唇哆嗦着:“你……你提这个干啥?”

“我替您不值!”马赶明脸上适时地浮现出同情与愤慨,“小杏姐多好的人,手巧,心善。当年要不是我爹……要不是他为了巴结公社那个姓王的瘸腿干事,硬逼着您,收了他家二百块钱和一堆用不着的‘彩礼’,非把小杏姐嫁过去,小杏姐能是现在这样?三天两头挨打受气,回趟娘家都偷偷摸摸,以泪洗面?我爹这事儿,做得不地道,太绝!”

马老憨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这个打铁打得臂膀粗壮、性子倔强的汉子,此刻像个孩子一样,肩膀剧烈地耸动,压抑地呜咽起来。多年积压的屈辱、愤恨、对女儿的愧疚,被这几句话彻底勾了出来。

“老憨叔,别哭。”马赶明拍了拍他青筋暴起的手背,声音更轻,却带着一种魔鬼般的诱惑,“要是我……我是说如果,我能当上咱们村的队长,说了算。我头一件事,就帮您想办法,支持小杏姐跟他离婚!那王瘸子敢不放人,我有的是法子治他!离了婚,我把小杏姐接回来,在咱们村,不管是去将来的砖窑厂,还是安排别的轻省活计,我都能给她安排妥妥的!绝不让您和小杏姐再受委屈!”

马老憨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马赶明,仿佛在看溺水时突然出现的一根稻草,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你……你说真的?你能……你能办到?”

“我马赶明说话,一口唾沫一个钉!”马赶明拍着胸脯,眼神“恳切”,“只要您信我,帮我。这口气,我帮您出!这公道,我帮您讨回来!”

马赶明像一个在黑夜中潜行的幽灵,精准地找到村里每一个对马高腿心存旧怨、或被他拿捏过把柄、生活困顿的人。对受欺负的,他许以公道和补偿;对贪小利的,他许以好处和位置;对胆小的,他半是诱惑半是威胁。他像一个最耐心的蜘蛛,以承诺和算计为丝,在父亲毫无察觉的阴影里,悄然编织着一张越来越大的、属于自己的关系网。

马高腿并非庸人,他很快察觉到了风向的诡异,感到了那张无形之网收拢时带来的寒意。一股被最亲近之人从背后捅刀子的暴怒,混合着大厦将倾的恐慌,让他再也按捺不住。一天晚上,他堵住刚从外面回来的马赶明,脸色铁青,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

“小兔崽子!你最近上蹿下跳,到底想干什么?非要把咱这个家,把老子往绝路上逼是不是?!”

马赶明站在昏暗的油灯光晕外,表情平静得可怕,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爹,看您说的。我能干什么?不就是跟乡亲们多走动走动,听听大家想法?您年纪大了,有些事,操心太过,伤身。也该放手,让我们年轻人试试了。”

“放你娘的屁!”马高腿暴怒,抄起门边的扫帚疙瘩就要劈头盖脸打过去,“老子还没死呢!轮不到你当家!”

马赶明敏捷地侧身躲开,扫帚带起的风刮过他耳边。他站定,脸上的假笑瞬间消失,眼神变得冰冷锐利,像两把淬了毒的小攮子,直直刺向父亲:“爹,我劝您,动手之前想清楚。您那些年,跟侯宽他们一起,倒腾队里的储备粮,虚报救济名单,私分公款……一笔一笔,我可都门儿清。还有您‘说服’老憨叔嫁女那事的‘谢礼’,您真当谁都忘了?把我逼急了,大家脸上都不好看,您这晚年,恐怕就得在里头过了。”

马高腿举着扫帚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血色瞬间褪尽,变得惨白。儿子的话,像一盆带着冰碴的脏水,从他头顶浇下,冷彻骨髓,也让他瞬间看清了眼前这个儿子的真面目——那不是儿子,是一头披着人皮、算计好了要将他连皮带骨吞下的恶狼!那些他自以为做得隐秘、足以要挟别人一辈子的肮脏事,竟成了儿子手中最致命的刀,反过来抵住了他自己的咽喉!

从那天起,马家父子的矛盾彻底公开化,白热化。村里人时常看见,这对父子在街上迎面碰上,仿佛陌生人,不,比陌生人更甚,是互视为仇寇,眼神交错间,是毫不掩饰的厌恨与冰冷,连一丝伪装的温度都欠奉。昔日的家,成了没有硝烟却杀机四伏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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