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6章谈崩了

此时衙门内堂之中，暮色沉沉，冷风穿窗而过，吹得案上烛火疯狂摇曳，光影忽明忽暗，映得满堂跪地官吏脸色忽青忽白，人心惶惶。

甘墨端坐主位，目光冷冷扫过下方躬身低头的县令，还有一众大气不敢喘的衙署属官，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有彻骨的寒凉。

方才县令百般推诿，满口搪塞，又是诉苦凑银艰难，又是推脱世家拖延，弯弯绕绕说了一堆场面话，自以为心思藏得天衣无缝，算盘打得滴水不漏，却不知在甘墨眼中，所有私心杂念早已被看得一清二楚，无处遁形。

“别再演戏了。”

甘墨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瞬间压下满堂所有细碎动静，整个内堂落针可闻。

县令身躯猛地一僵，心头莫名一紧，强装镇定抬头，勉强挤出一抹讨好的笑意：“大人，下官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实在是世家调度银两需要时日，绝非有意怠慢大人……”

“闭嘴。”

甘墨冷声打断，眼神骤然凌厉，直直锁死县令，一字一句，当众戳破所有人藏在心底的龌龊心思。

“你们心里打的什么主意，本官看得明明白白。你们根本不是凑不出银两，也不是惧怕世家权势，你们从头到尾，就是想借着此次机会，和本官同流合污，绑在一条船上。日后我在朝廷为你们遮掩驿站命案，包庇你们草菅公差的重罪，你们留在高城，继续和七大世家暗中勾结，一起压榨城中百姓，联手贪墨钱粮，安稳赚钱，横行一方，是不是？”

轰隆一声！

这话如同惊雷炸在耳边，当场震得县令面色惨白，浑身血液几乎逆流，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所有隐秘盘算、龌龊私心，被甘墨毫无遮掩、当众全盘拆穿，连一丝遮掩的余地都没有。

跪地的文书、衙役们更是吓得浑身发抖，头颅死死埋在地面，不敢抬眼对视半分，心底又惊又怕，只觉得这位朝廷来的大人，心思深沉得可怕，一眼就能看穿所有人心底的鬼算盘。

大堂之内，死寂一片，无人敢应声。

甘墨冷眼扫过众人，没有给他们半分辩解狡辩的机会。

随即放缓语气，抛出一句狠辣又诱人的提议，字字都踩在官吏贪念之上：“本官给你们一条捷径，也是唯一一条能安稳拿好处、不留后患的活路......

不必低声下气求七大世家凑银，不必受他们掣肘拿捏。

你们即刻调动县衙所有捕快、衙役，连夜突袭七大世家所有府邸庄园。府中金银钱粮、田契商铺、库房珍宝，尽数查抄收缴。

世家主干旁支、护院打手，不分老弱妇孺，全部就地拿下，斩尽杀绝，永绝后患。抄来的全部家财，我只需三成回禀朝堂、充作公库，剩下七成，当场和你们县衙众人当众平分，人人有份，一夜暴富，往后在高城再也不用看人脸色、仰人鼻息。”

此言一出，满堂官吏呼吸骤然急促，眼底瞬间涌上贪婪之色，心跳不由得疯狂加速。

平分世家家财！

那可是堆积如山的真金白银，是几代人都花不完的泼天富贵，谁不动心？谁不眼红？

可偏偏为首的县令，听完这番话之后，不仅没有半分心动，反而浑身冰冷，手脚发麻，双腿止不住地打颤，整个人直接愣在原地，吓得不敢动弹分毫。

他死死咬着牙，心底只有无尽的恐惧，哪里敢有半分贪念。

旁人不知底细，他在高城为官数十年，比谁都清楚七大世家真正的底蕴与势力。

这七大世家盘踞高城数百年，根深蒂固，盘根错节，族中私养精锐护院上百，个个凶悍善战，城中半数商铺良田尽归其掌控，城中大半乡绅里正、江湖势力都唯世家马首是瞻。

往日里，就算是朝廷派遣巡查御史莅临高城，想要动世家分毫，最后都会被暗中制衡、不了了之，连朝廷都难以彻底撼动他们扎根此地的地头势力。

今夜贸然动手，强行围剿世家，一旦没能一击制胜，反而激起世家反扑，到时候别说平分家财、安稳做官，整个县衙上下所有人，都会被世家反手屠戮满门，死无葬身之地，连家人妻儿都难逃一劫。

况且，县令太清楚自己的实力了。

别说七大世家同气连枝，光是一个世家大族，都不是自己等人可以对付的。

整个县衙的力量算什么？！

任何一个世家大族都可以将自己等人碾死十回不止。

况且，县令比谁都明白，除了此时跟自己一起跪在这里的衙役，衙门中其他人几乎都是七大世家之人。

但凡自己等人有任何的异动，还不等动手，七大世家早就清楚了。

还想着偷袭，简直就是笑话。

退一万步来说，他县令本身就是七大世家之人！

现在让自己反了自己？简直就是一个笑话！

没有了七大世家，他这个县令算什么？！到时候朝廷一句令下，自己简直就是乞丐的存在，性命更是随时会被朝廷带走。

富贵诱人，可性命更重要！

良久，县令才勉强压下心底的恐惧，颤颤巍巍抬起头，脸上早已没了之前的谄媚圆滑，只剩下满心忌惮与忐忑。

他犹豫些许，想了想，准备再度尝试一下。

即便甘墨的话语，让这件事情几乎是失去了继续沟通的可能性，但他很清楚，七大世家明确说过，尽一切可能拉拢甘墨。

所以狂语无所谓，只要没有真正走到那一步就行。

县令深吸一口气，语气放得极低，小心翼翼开口缓和气氛，主动低头重新谈判：“大人……万万不可冲动行事啊。七大世家势大，根深蒂固，绝非我们县衙这点人手能够轻易撼动的，贸然强攻，只会酿成大祸，得不偿失。

不如我们各退一步，下官即刻再去施压世家，三日之内，必定凑齐二十万两足额现银，一分不少送到大人面前。

驿站命案，下官全力配合大人妥善遮掩，往后年年孝敬大人重金财帛，我们和气做事，安稳共赢，何必非要拼个你死我活，白白搭上所有人的性命呢？”

他姿态放得极低，语气百般讨好，满心只想缓和局面，劝甘墨打消强攻世家的念头，把这件事平稳翻篇。

甚至，已经顾不上自己等人从众捞油水的想法了。

毕竟，孰轻孰重，他们再清楚不过了。

大不了，等到事成之后，自己带着这一张老脸，再去找七大世家要点钱财，犒劳一下手下的兄弟们。

然而，就在县令以及自己已经尽最大可能去沟通的时候，想象中的结果，并未出现。换来的只有甘墨愈发冰冷的神色。

“各退一步？”

甘墨嗤笑一声，眼底最后一丝耐心彻底耗尽，周身凛冽杀意轰然炸开，瞬间席卷整座内堂。

下一刻，他右手猛地一探，腰间寒光乍现，一柄锋利短刀骤然出鞘，刀刃雪亮，锋芒逼人，冰冷的刀光直接映亮了满堂所有人惊恐的脸庞。

哐当——

刀身轻震，寒芒刺骨，压迫感扑面而来，压得众人几乎喘不过气。

甘墨手持利刃，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刀尖直直对准下方一众官吏，态度强硬到极致，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厉声喝道：“本官话已说完，路也给你们铺好了。现在，立刻，马上，就地做出选择！”

“要么，今夜随我血洗七大世家，平分家财，享一辈子荣华富贵；要么，执意包庇世家，推诿拖延，今日我便以包庇逆党、私害朝廷驿卒之罪，当场拔刀，血洗你们整个县衙大堂！二选一，没有折中，没有拖延，谁敢说半个不字，今日人头落地！”

冰冷的刀锋近在眼前，生死抉择摆在眼前，一众衙役、文书吓得瑟瑟发抖，进退两难，一边是滔天富贵，一边是灭门大祸，一时间手足无措。

唯有县令，被甘墨步步紧逼，又被刀锋死死威慑，心底最后一丝隐忍、最后一点耐心，彻底被消磨殆尽。

他为官多年，坐镇高城多年，向来只拿捏旁人、威慑下属，何曾被人当众拔刀威逼性命？何曾被人逼着铤而走险，去硬碰根深蒂固的七大世家？

强龙再凶，终究难压地头蛇！

这里是高城，是他经营多年的地盘，背后还有七大世家撑腰，就算甘墨手握朝廷权柄、身怀信物，真要撕破脸面，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最关键的地方是，这甘墨和郑林虽说看上去实力强横，但终究只有两人！

区区两人，自己何惧之？！

一念至此，县令眼底的恐惧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阴狠与戾气。他猛地抬头，脸色彻底沉下，再也不伪装谄媚恭敬，厉声冷喝：“大人！你不要欺人太甚！”

话音落下的瞬间，县令猛地抬手，朝着堂外沉声大喝。

下一秒，大堂之外，密密麻麻的衙役手持钢刀长矛，快步围拢而来，刀枪林立，煞气冲天，死死堵死所有出入口。

内堂之中，在场剩余官吏也纷纷咬牙起身，暗中握紧随身短刃，面色狰狞，死死对峙主位上的甘墨与一旁戒备的郑林。

一方手握朝廷权威，拔刀强势相逼；一方盘踞本土地头，聚众持刀抗衡。

彻底撕破脸皮，再无半分情面可言。

整个衙门内堂，剑拔弩张，杀气交织，大战一触即发，只需一声令下，便会立刻血溅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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