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尸伥

跑酷喉咙里发出更具威胁的咆哮，体表银蓝光芒大盛，几乎要扑上去，被陈甲木用还能动的右手死死按住。

“别动！先看看！”

林向阳枪口稳稳定在“老胡”眉心那两点红芒上，沉声道：

“你是什么东西？”

“老胡”咧开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像是在笑，但配上那青灰死寂的脸，只显得无比骇人。

“我……是……守……门……人……的……眼睛……他……看……不……到……的……我……帮……他……看……”

守门人？眼睛？众人心头一震。这指的是谁？

“下面有什么门？谁要开门？”苏晓强忍着恐惧问道。

“门……是……禁……地……钥……匙……来……了……门……就……开……了……”“老胡”的声音断断续续，额头的红芒明灭不定，“它……们……高……兴……等……不……及……了……”

它们？陈甲木猛然想起石屋里墙上的血字——“不要进来……它们……在下面……眼睛……好多眼睛……”

难道……

就在这时，“老胡”的尸体猛地一震！额头的红芒骤然变得刺目！他那只握着木棍的手，以一种极其僵硬、不自然的姿势，缓缓抬起，木棍尖端，指向了众人身后——那间最大的、陈甲木和苏晓刚检查过的石屋！

“进……去……下……面……看……”

话音未落，他额头那两点红芒如同风中残烛般，剧烈闪烁了几下，倏地熄灭。

紧接着，他靠着的整具尸体，从额头那个焦黑的血洞开始，迅速变得灰败、干瘪，如同瞬间被抽干了所有水分和支撑，化作一蓬飞灰，簌簌落下，只留下一套空荡荡、沾满泥污的旧制服，软塌塌地挂在树干上，那根削尖的木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一切重归死寂。只有夜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众人粗重压抑的呼吸。

“这……这他妈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小吴声音发颤，枪口依旧指着那堆衣服。

李师傅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

“是……是‘尸傀’？还是‘伥鬼’？不对……都不像……他说守门人……眼睛……”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猛地看向陈甲木，“他说‘钥匙来了，门就开了’！陈道长，他指的‘钥匙’……”

所有人都看向陈甲木。

陈甲木脸色凝重，尤其是在“老胡”指向石屋之后，那悸动变得更加清晰，隐隐指向石屋地下深处。

“看来，‘下面’的东西，确实在等我，或者说，等我身上的‘钥匙’。”

陈甲木缓缓道，操控着金属左臂，握紧了短棍。

“而且，‘它们’知道我们来了，还派了这么个东西来‘欢迎’。”

“欢迎？我看是警告，或者说……引路。”

林向阳收起枪，但警惕不减，“他想让我们进那屋子，去‘下面’。”

“去吗？”苏晓看向林向阳和陈甲木。明知可能是陷阱，但线索就在眼前。

“去。”陈甲木和林向阳几乎同时开口。他们没有退路。往生会在前面，秘密在下面，他们必须弄清楚。

“先检查一下周围，确保没有其他埋伏，然后进石屋。”林向阳下令。

众人快速搜索了院子其他角落和另外几间破屋，除了荒草和灰尘，没有发现更多异常。

只是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腥气似乎更重了些。跑酷一直很躁动，仿佛地下有让它极度厌恶的东西。

再次回到最大的石屋。手电光集中照在“老胡”尸体指向的那面墙壁——那面有血字的墙。

“他说‘下面’……难道这屋子有地下室或者地窖？”

李师傅用手里的木棍敲打着墙壁和地面。

墙壁是实心的。地面是夯土，铺着破碎的青砖。

陈甲木走到墙边，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些血字。

除了之前看到的，在更下面，靠近墙根潮湿发霉的位置，还有几行更加模糊、几乎与霉斑融为一体的划痕。他用手套抹开一点湿滑的苔藓，勉强辨认出几个字：

“井……通……祭……坛……不……要……惊……醒……”

井？祭坛？陈甲木猛地想起院子中央那口废弃的石井！

“院子里的井！”

他站起身。

众人立刻来到院子中央的石井边。井口用一块厚重的青石板盖着，石板上同样爬满藤蔓和青苔，看起来很久没动过了。

井沿上刻着一些早已模糊的花纹，像是某种镇邪的符箓，但大多残缺不清。

“李师傅，搭把手，把石板挪开。”林向阳道。

陈甲木、林向阳、小吴、李师傅四人合力，才勉强将沉重的青石板挪开一道缝隙。

一股更加浓郁的、混杂着土腥、霉味和那种甜腻腥气的阴冷气流，从井下涌出，带着“呜呜”的风声。

手电光向下照去，井很深，看不到底，内壁长满了滑腻的墨绿色苔藓，隐约能看到一些嵌入井壁、锈蚀严重的铁制爬梯。

“这井……是通道？”

苏晓探头看了看，皱紧眉头。

陈甲木胸口碎片的悸动变得无比强烈，源头就在这井下深处！跑酷也凑到井边，只往下看了一眼，就猛地后退一步，全身毛发炸起，对着井口发出充满警告和厌恶的咆哮，爪子不安地刨着地面。

“下面有东西，很危险。”

陈甲木沉声道：

“但‘老胡’，或者说控制他的东西，想让我们下去。而且，血字提到‘祭坛’。”

“看来，这就是通往‘下面’的路了。”林向阳检查了一下装备和绳索。

“小吴，你在上面警戒，建立通讯中继，随时准备接应。李师傅，苏晓，陈甲木，我们下去。跑酷……”

他看了一眼焦躁不安的大熊猫：

“你留在上面，和小吴一起，如果有情况，立刻示警。”

跑酷不干了，用脑袋使劲顶陈甲木，喉咙里“呜呜”叫着，意思很明显：它要下去。

陈甲木摸了摸它的大脑袋：

“下面可能很窄，你体型太大，行动不便。在上面保护好小吴和李师傅，也很重要。放心，我会小心的。”

跑酷这才不情愿地退开，但依旧紧紧盯着井口。

固定好绳索，林向阳第一个下去，然后是苏晓，接着是陈甲木，李师傅殿后。

井壁湿滑，爬梯锈蚀严重，必须非常小心。

越往下，空气越冷，那股甜腻腥气也越浓，还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陈年血液和香火混合的古怪气味。

手电光在狭窄的井筒中晃动，只能照亮下方一小片区域。

下降了大约十几米，脚下不再是虚空，而是踩到了实地。

井底空间比想象中大，是一个直径约三米左右的圆形石室，地面是凹凸不平的天然岩石，墙壁有人工开凿的痕迹，布满了厚厚的、滑腻的深色苔藓。

正对着下来的井口方向，石壁上有一个黑黝黝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拱形洞口，阴风正从洞口中缓缓吹出。

“这边。”

林向阳用手电照了照洞口，率先钻了进去。通道很窄，时高时低，蜿蜒向下。

走了大概二三十米，前方豁然开朗，进入了一个更大的天然洞穴。

手电光四处照射，这个洞穴大约有半个篮球场大小，洞顶垂下许多奇形怪状的石钟乳，地面也耸立着不少石笋。

空气潮湿阴冷，水珠从洞顶滴落，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洞穴中央。

那里有一个明显是人工垒砌的、约半米高的圆形石台，石台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早已被岁月侵蚀得模糊难辨的符文和图案。

石台中央，放着一个脸盆大小、颜色暗红、非金非石、形状不规则的“盆”？那浓郁的甜腻腥气，正是从这个“盆”中散发出来的。

盆沿和内外壁，同样刻满了细密的符文，有些符文还隐约残留着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

而在石台四周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腐朽破烂的布片、几截枯骨，几个早已锈烂、看不出原貌的金属物件，像是某种仪式的用具。

“祭坛……”

苏晓低声道，声音在空旷的洞穴里激起轻微的回音。她举起检测仪，屏幕上的读数疯狂跳动。

“高浓度阴性能量场！生命磁场残留异常强烈！还有……微弱的、有规律的灵魂波动？就在这祭坛周围！”

李师傅脸色煞白，手里的木棍微微颤抖：

“是……是血祭坛！用活人鲜血和魂魄献祭的邪坛！看这规模，还有这残留的气息……死的绝对不止一两个人！怪不得外面怨气那么重！”

陈甲木胸口碎片的悸动达到了顶峰，不仅仅是警示，更带着一种强烈的、想要靠近那个暗红色“盆”的吸引力！

但同时，一股深沉的、混杂着悲伤、愤怒、无尽痛苦的意念，也从祭坛方向隐隐传来，冲击着他的精神。

是那些被献祭者的残魂？他连忙稳住心神。

“看那边！”

林向阳的手电光扫向祭坛后方。

那里，在石笋和石钟乳的掩映下，似乎还有通道！而且不止一条！是三个并排的、更加低矮狭窄的洞口，黑漆漆的，不知通向何方。

“这地下……到底有多大？”

苏晓喃喃道。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仿佛无数人压低嗓子、用气声窃窃私语的嘈杂声音，毫无征兆地在洞穴中响起！

声音来自四面八方，从岩壁渗出，从地下传来，甚至从他们头顶滴落的水珠中溢出！

是“它们”的低语！和“老胡”说的“眼睛都在看着你们”呼应上了！

几乎在低语声响起的瞬间，祭坛上那个暗红色的“盆”，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散发出一种粘稠的、暗红色的光芒，将整个洞穴映照得一片诡异！

与此同时，陈甲木左肩伤口处，那被“封邪网”暂时禁锢的“蚀魂锁”邪毒，突然剧烈躁动起来！

【警告！有未知精神污染，试图通过邪毒链接侵袭宿主意识！】

系统的声音在陈甲木脑中急促响起。

共鸣？这祭坛，这“盆”，和血月魔君的“蚀魂锁”同源？都是往生会的手笔？陈甲木心中骇然。

他连忙集中精神，全力运转安神咒。

“不好！这祭坛被激活了！”

林向阳厉喝，“先退出去！”

然而，已经晚了！

那三个并排的洞口深处，同时传来了沉重的、拖沓的脚步声，还有金属摩擦岩石的刺耳声响！不止一个！而且正在快速靠近！

“准备战斗！”

林向阳和小吴同时举枪。苏晓也拔出了电击器。李师傅握紧了木棍，嘴里快速念诵着辟邪的咒文。

陈甲木强忍着左肩的剧痛和脑海中越来越响的低语，操控着“左膀”，银蓝色光芒在金属手掌上艰难地凝聚。

跑酷在上面焦急的咆哮声透过井口隐隐传来，但它下不来。

第一个东西，从中间那个洞口，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穿着破烂迷彩服、身体高度腐烂、露出部分白骨的“人”。

但它走路的姿势极其怪异，关节反向弯曲，脑袋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耷拉着。

最恐怖的是它的脸——没有五官，整个面部覆盖着一层不断蠕动、流出黑色脓液的、类似肉瘤的增生组织！而在那“肉瘤”中央，镶嵌着一只拳头大小、布满血丝、瞳孔涣散、却死死“盯”着众人的——人类眼睛！

紧接着，左边和右边的洞口，也陆续走出了类似的东西。

有的穿着护林员旧制服，有的穿着早已看不出颜色的破烂衣服，甚至还有一个，身上挂着些锈蚀的猎具。它们共同的特点是：

身体都有不同程度的腐烂和异化，行动僵硬却迅捷，而面部，无一例外，都被那种蠕动流脓的肉瘤覆盖，肉瘤中央，嵌着一只或多只诡异的眼睛！

“这……这是什么怪物？！”

小吴声音发颤。

“是被献祭后，魂魄和血肉被邪法污染、改造的‘尸伥’！”

李师傅嘶声道，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它们成了祭坛的守卫，成了‘它们’的眼睛和爪牙！小心！被它们碰到或者眼睛盯上，魂魄会被污染！”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中间那只最先出来的、长着独眼的尸伥，猛地张开那张被肉瘤覆盖、看不出形状的嘴，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然后四肢着地，以一种蜘蛛般的诡异速度，朝着离它最近的林向阳猛扑过来！

它“脸”上那只独眼，死死锁定林向阳，瞳孔深处，一点暗红的光芒亮起！

“开火！”

林向阳毫不犹豫扣动扳机！特制的能量弹击中尸伥胸口，炸开一团蓝白色电光，将它打得一个踉跄，胸口腐烂的组织被烧灼出一片焦黑，但它只是晃了晃，嘶吼着再次扑上！

其他尸伥也动了，从三个方向，嘶吼着扑向众人！

它们动作僵硬却迅捷，指甲乌黑尖长，带着剧毒和邪气，那只或多只嵌在肉瘤里的眼睛，闪烁着恶毒的红光，不断试图锁定目标。

洞穴中，枪声、能量弹的爆鸣、尸伥的嘶吼、李师傅的咒文、苏晓的电击器噼啪声，还有陈甲木短棍与金属手臂挥动的破风声，瞬间混作一团！

昏暗的洞穴被闪烁的火光和能量光芒照亮，映出那些扭曲蠕动的肉瘤和恶毒的眼睛，以及众人奋力抵抗的身影。

战斗，在踏入雾隐山区地下深处的第一站，骤然爆发！

而更深处，那三个黑洞洞的通道，仿佛三张贪婪的巨口，正等待着吞噬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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