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诡异的老胡

三天后，清晨，峨眉山脚一处不起眼的山货收购站门口，停着两辆改装过的深绿色越野车。

陈甲木、苏晓、林向阳站在车边，旁边是已经换上特制丛林作战服、背着一个巨大登山包的李师傅。

跑酷则穿着定制的、带透气孔和缓冲垫的“熊猫版”携行具，上面挂着些小工具包和水壶，看起来有点滑稽，但精神头很足，正绕着车子好奇地嗅来嗅去。

陈甲木活动了一下左臂。三天的高强度适应性训练下来，他对“左膀”的操控已经熟练了许多。

虽然精细动作，比如单手系鞋带或者用筷子还有点别扭，但日常活动、攀爬、持握装备已经不成问题。

更重要的是，他已经能初步控制碎片能量通过外置碎片流入“左膀”，虽然输出功率只有以前的四成左右，凝聚的能量“气刃”也小了一圈，但至少能用了。

冰冷金属包裹下的无力感依旧存在，但这副机械臂确实给了他重新战斗的底气。

“左臂感觉怎么样？能量流通还顺畅吗？”苏晓拿着个手持扫描仪，最后检查着“左膀”的运行数据和陈甲木的生命体征。

“还行，习惯了。就是这玩意儿动静有点大，动作快了总有液压声。”

陈甲木试着快速曲伸了一下金属手指，关节处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没办法，试验型，静音和微型化是下一阶段的课题。”

林向阳走过来，递给陈甲木一个特制的黑色露指战术手套，手套背部有能量传导纹路，掌心是防滑耐磨材料。

“戴上这个，能稍微改善手感，也能保护外骨骼关节。记住，非必要不要让它接触强腐蚀性液体或者超高温环境，内置的碎片和精密元件扛不住。”

陈甲木点点头，戴上手套。手套与金属手指完美贴合，确实让那种冰冷的触感缓和了些。

“李师傅，这次麻烦你了。”林向阳转向李师傅。

李师傅摆摆手，还是那副愁苦脸：

“拿钱办事，而且我也想看看，那群黑袍王八蛋到底要在我们地盘上搞什么鬼。雾隐山区那地方我年轻时候跟人进去收过山货，走过几趟，算不上熟，但比你们强点。先说好，我只负责带路到老护林站附近，再往里，路断了，林子里什么怪事都有，我可不保证。”

“明白。到了老护林站，我们会根据情况再做打算。”林向阳道。

张老道和普善和尚没有来送行，但通过李师傅转交了东西。

张老道给了陈甲木三张暗金色的、质地奇特的符箓，说是“天师辟邪金符”，关键时刻能抵挡一次强力邪法攻击。

普善和尚则给了个小巧的紫檀木佛珠手串，一共十二颗，颗颗温润，带着淡淡的檀香，有宁神定心、预警邪祟之效。

装备、人员、补给检查完毕，众人上车。

林向阳、苏晓、陈甲木和跑酷。它坚持要跟陈甲木坐一起，占了大半个后座。

坐前车，李师傅和一个从西南区临时调来协助的特调办外勤队员小吴坐后车。两辆车驶离峨眉山地界，沿着盘山公路，向着西南方向，那片在地图上都显得模糊的“雾隐山区”驶去。

起初的路还好，是修整过的省道，虽然蜿蜒，但还算平整。但越往西南走，地势越高，路况越差。

开了大半天后，省道变成了颠簸的县级公路，然后又变成了坑坑洼洼的碎石土路。两侧的山林越来越茂密，天空被高大的树冠遮蔽，光线昏暗。空气变得潮湿闷热，混合着浓烈的腐殖质和某种奇异的花草气息。

车窗一直开着，陈甲木胸口碎片传来的感应越来越清晰。

这片广袤的山区深处，确实有极其微弱的、与碎片同源的能量波动，断断续续，像是信号不好的广播。

不止一处，而是分散在广大的区域，有些点比较“亮”，有些则几乎难以察觉。这种感觉，和青城山、峨眉山那种相对集中的异常点完全不同，更像是一片被“污染”或者“影响”过的巨大区域。

“能量背景辐射水平持续升高，频谱复杂，干扰严重。”

苏晓看着不断跳动的数据：

“和青城山的‘噬灵血纹岩’能量残留有部分相似波段，但更加……弥散。看来这片山区地下，真的可能存在着规模更大的‘星纹钢’相关遗存，或者曾经发生过更大范围的能量逸散事件。”

跑酷也变得有些躁动，不再趴着睡觉，而是站起来，前爪搭在车窗上，黑鼻子一耸一耸，耳朵警惕地转动，喉咙里不时发出低低的“呜呜”声，仿佛在空气中捕捉到了什么让它不安的气息。

傍晚时分，按照李师傅的指引，车子拐下土路，开上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颠簸得更厉害的小道。

又艰难地行驶了一个多小时，前方出现一道锈迹斑斑、挂着“林区重地，禁止入内”牌子的铁门。铁门没锁，虚掩着。

“到了，老护林站就在前面不远。车子开不进去了，得步行。”

李师傅从前车下来，指着铁门后那条消失在密林深处、长满青苔的石板小径。

众人下车，背好行囊。

跑酷也从车上跳下来，落地无声，体型虽大，动作却异常轻盈。它走到陈甲木身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机械左臂，似乎在确认他的状态。

林向阳看了一眼天色。林间光线已经非常昏暗，高大的树木将最后的天光也遮蔽了。

“今天就在护林站休整，明天一早再往里走。李师傅，带路吧。”

李师傅点点头，从背包侧袋拿出一个老式手电，拧亮，率先推开铁门，走了进去。陈甲木等人紧随其后，小吴负责殿后。

小路湿滑，长满青苔的石板踩上去必须格外小心。

两侧是遮天蔽日的古木和密密麻麻的藤蔓灌木，各种稀奇古怪的虫鸣和不知名野兽的叫声在林中此起彼伏，更添几分阴森。

空气湿度极大，没走多远，所有人的衣服就都被露水和汗水打湿了，黏在身上很不舒服。

走了约莫二十多分钟，前方树林空隙间，隐约出现几栋低矮建筑的轮廓。

是几间用石头和木头搭建的平房，屋顶盖着黑瓦，不少瓦片已经破碎滑落，墙壁上爬满了墨绿色的藤蔓，窗户大多破损，黑洞洞的。

院子很大，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中央还有一口废弃的石井。

这就是废弃的老护林站，透着一股被时光遗忘的荒凉和死寂。

“就是这儿了。以前守林人住的地方，废弃快十年了。”

李师傅用手电扫了扫几间屋子：

“东头那间还算完整，门没坏，可以凑合过夜。不过……”他抽了抽鼻子，眉头皱起，“这味儿不对。”

“什么味？”

苏晓也闻了闻，空气中除了潮湿的草木腐味，似乎还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的腥气，很淡，但闻着让人有点头晕。

林向阳立刻抬手示意众人停下，手按在腰间枪套上。小吴也迅速举起枪，警惕地指向跑酷咆哮的方向。

李师傅从包里摸出个什么东西，放在鼻子下闻了闻，脸色更难看：

“是‘尸涎草’混着‘腐骨花’的味道……这两种东西一般不长在一起，除非……下面埋了不干净的东西，而且死了有些年头了。”

他话音刚落，跑酷猛地向前窜出几步，巨大的爪子狠狠刨向那片草丛！

泥土和草屑纷飞，很快，草丛下露出一角惨白色的东西！

是骨头！人的臂骨！而且不止一块！

“退后！”

林向阳低喝，众人迅速后退，远离那片草丛，背靠背形成防御圈。

李师傅却蹲下身，用手电仔细照了照那几块被刨出的骨头，又用木棍拨了拨旁边的泥土，脸色变得极其古怪：

“骨头颜色发黑，是中毒死的。死了起码三五年以上了。但这不对啊……”

“什么不对？”

“这护林站虽然废弃，但偶尔也会有巡山的、采药的、甚至偷猎的过来歇脚。如果真死过人，就算尸体烂了，衣服、装备总该留下点痕迹。可你们看……”

李师傅用手电扫了扫周围：

“除了这几块骨头，干干净净，连块破布条都没有。而且，骨头就这么散落在草丛面上，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土里翻出来，又随意丢在这儿的。”

这话让所有人后颈发凉。什么东西会把埋了几年的人的骨头翻出来？

“先检查一下这几间屋子，确保安全。”林向阳当机立断，“小吴，李师傅，左边两间。苏晓，陈甲木，右边那间最大的。跑酷，警戒院子。动作快，天黑透了更麻烦。”

众人立刻分头行动。陈甲木和苏晓举着手电和武器，小心翼翼靠近那间最大的、看起来像是以前办公室或者活动室的石屋。

木门虚掩着，推开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手电光柱射入，灰尘在光柱中狂舞。屋里空空荡荡，只有几张朽坏的木桌和椅子倒在地上，墙角结着厚厚的蛛网，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和枯叶。看起来一切正常，只是格外破败。

但陈甲木一踏进屋子，左肩外置碎片和胸口本体碎片同时传来一阵清晰的悸动！

这屋里……有残留的能量痕迹！很微弱，很混乱，充满了阴冷、怨毒和……一丝熟悉的邪气！是往生会的能量残留？还是别的什么？

“苏晓，检测一下。”陈甲木低声道。

苏晓立刻拿出便携检测仪，屏幕上的数据开始剧烈跳动。

“能量读数异常！虽然很弱，但频谱特征……和之前在舍身崖检测到的怨瘴能量，有高度相似性！还有……微弱的生命磁场残留？不，不对，是类似‘残念’或者‘地缚灵’的磁场特征！这屋子……死过人，而且死者怨念很深，一直没散！”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手电光无意间扫过对面斑驳脱落的墙壁时，陈甲木和苏晓同时看到，墙壁上似乎有一些凌乱的、暗红色的划痕，像是用血或者什么东西胡乱涂抹上去的。

光线晃动，那些划痕似乎组成了几个扭曲模糊的字迹，但看不清是什么。

“过去看看。”

陈甲木握紧手中的特制短棍，和苏晓一起，小心地绕过地上的杂物，走到那面墙前。

手电光集中照射下，那些暗红色的划痕清晰了一些。

确实像是用手指蘸着血或颜料，在极度痛苦或疯狂状态下划出来的。

字迹歪歪扭扭，难以辨认，但依稀能看出是几个重复的词语：

“不要……进来……它们……在下面……眼睛……好多眼睛……”

“不要进来？它们？眼睛？”

苏晓脸色发白，低声念道。

陈甲木心脏狂跳。

“下面”？

是指地下？这护林站下面有东西？“眼睛”又是什么？

他正想仔细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痕迹，突然，院子里传来跑酷一声短促而尖锐的警告咆哮！紧接着是林向阳的厉喝：

“谁在那里？！出来！”

出事了！

陈甲木和苏晓立刻转身冲出石屋。

院子里，林向阳、小吴和李师傅已经持枪警戒，指向院子另一侧那片漆黑的树林。

跑酷挡在众人身前，对着那个方向龇牙低吼，全身毛发炸起，银蓝光晕在体表隐隐流转。

只见那片树林边缘，浓重的阴影里，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着一个人。

不，准确说，是“靠”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沾满泥污的旧式护林员制服的男人，背靠着一棵大树，低着头，一动不动。

他手里还拄着一根削尖的木棍。

但最诡异的是，他的姿势——身体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弧度扭曲着，脖子歪向一边，就像被人打断全身骨头后，随意挂在了树上。

手电光集中打过去，照亮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面色青灰，毫无生气，眼睛瞪得极大，空洞地望着前方的地面，嘴角却诡异地向上咧着，仿佛在笑。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他的额头上，眉心位置，有一个拇指大小、边缘焦黑、深可见骨的黑洞，像是被什么高温的东西瞬间灼穿。

“是……是老胡？”

李师傅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他往前走了两步，手电光仔细照了照那人的脸。

“真是老胡！十年前这护林站最后一个守林人！他……他怎么会在这儿？还……还这副样子？”

死了至少十年的人，尸体没有腐烂，以如此诡异的姿态出现在废弃的护林站？所有人心中都升起一股寒气。

“别过去！不对劲！”

林向阳厉声阻止想要靠近的李师傅。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话，那具被称为“老胡”的、靠树站立的“尸体”，一直垂着的、握着木棍的手，忽然极其轻微地、抽搐般地动了一下。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他那双空洞洞的、望着地面的眼睛，竟然缓缓地、一格一格地抬了起来，转向了院中众人所在的方向！

青灰色的脸上，那诡异的笑容似乎更加明显了。

然后，一个干涩、嘶哑、仿佛两片砂纸摩擦的、完全不像活人的声音，从他大张的、咧开的嘴里，一字一顿地，飘了出来：

“你……们……来……了……”

“我……等……了……好……久……”

“下……面……的……门……快……开……了……”

“眼……睛……都……在……看……着……你……们……”

话音落下的瞬间，“老胡”额头上那个焦黑的血洞里，猛地亮起两点针尖大小、猩红如血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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