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跑酷失控

第二天天亮时，雨停了，空气湿冷，雾气更浓，整座峨眉山几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

李师傅早早等在禅院门口，还是那身蓝布褂子，背了个鼓鼓囊囊的旧帆布包，手里多了根顶端嵌着暗黄色骨片的木棍。

他看到陈甲木他们出来，特别是看到跟在陈甲木脚边、显得有些没精打采的跑酷时，眉头又皱紧了点。

“这雾气不对头，腥气太重。”李师傅抽了抽鼻子，脸色凝重。

“都跟紧点，别乱走，别乱摸。特别是你，”他用木棍指了指跑酷，“看好它，别让它瞎啃东西。”

跑酷“嗷呜”一声，算是回应，用脑袋蹭了蹭陈甲木的腿。

陈甲木能感觉到，跑酷体内的地煞能量还没完全消化，让它有点懒洋洋的。

四人一熊离开禅院，沿着一条湿滑的石阶小径，向舍身崖方向走去。

越往上走，雾气越浓，几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只能靠李师傅手里一个旧式煤油灯昏黄的光晕勉强照路。

周围的树木在雾中影影绰绰，只有他们踩在湿滑苔藓和落叶上的轻微声响，整个世界安静得可怕。

苏晓手里拿着个改造过的环境检测仪，屏幕上的数据不断跳动。

“湿度99%，温度异常偏低，空气成分……二氧化碳和甲烷含量轻微超标，还有多种未识别有机挥发物……这雾气成分不单纯。”

“是‘瘴’，混合了地底溢出的阴气和某种东西催生出来的。”

李师傅头也不回，声音压得很低。

“小心脚下，这段路靠近以前的乱葬岗，土层不稳。”

走了约莫半个多小时，前方雾气中隐约出现了一道锈迹斑斑的铁链栏杆，栏杆外就是舍身崖了。

崖边风大，吹得雾气剧烈翻滚，偶尔露出一角狰狞的黑色崖壁和下方深不见底的幽谷。

“就是这儿。”李师傅在距离栏杆十几米外停下，示意众人隐蔽在一块巨大的风化岩后面。

“不能再往前了，崖边地质松，雾气又大，掉下去神仙难救。”

陈甲木凝神感应。

在正前方，崖壁下方大约几十米的深处，有一股浓烈的能量场在翻涌！

能量场中，隐约能分辨出几道更加阴冷的气息，像活物？

“下面有东西，很多，很乱，在……动。”

陈甲木低声道。这地方的阴邪浓度，比青城山后山那个石洞强了不知多少倍。

苏晓的仪器发出急促的、被调到最低音量的滴滴声，屏幕上代表能量强度和污染指数的曲线几乎要突破上限。

“能量读数爆表！污染指数……无法估算！这下面到底是什么？！”

李师傅脸色铁青，从帆布包里掏出个罗盘。

罗盘指针疯狂乱转，最后死死定在崖下的方向，微微颤抖。

“怨气冲天，煞气凝结……还有人为引导的痕迹。妈的，真是在‘养煞’！”  他咬着牙，“而且规模不小，这得害死多少人，聚拢多少冤魂才能养出来？”

“养煞……具体是做什么？”苏晓一边记录数据，一边问。

“简单说，就是选个极阴之地，用邪法拘来横死之人的魂魄，或者干脆害死人，把魂魄困住，再用特殊法子折磨、催化，让它们怨气越来越重，最后炼成只听施法者命令的‘煞鬼’。厉害的煞鬼，刀枪不入，行动如风，能吸人阳气，散人魂魄，比寻常厉鬼凶百倍。”

“看下面这阵仗，养的不是一两只，怕是成百上千！这他妈是想炼一支鬼军出来？”

陈甲木听得心底发寒。

往生会到底想干什么？炼鬼军？用“钥匙”打开“门扉”，然后驱使鬼军？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趴在陈甲木脚边的跑酷，突然站了起来，喉咙里发出焦躁的呜咽，黑眼睛死死盯着崖下翻滚的雾气，身体微微发抖！

“跑酷？你怎么了？”

陈甲木察觉不对，蹲下身想安抚它。

跑酷却猛地甩开他的手，向前冲了两步，对着崖下浓雾，发出一声充满痛苦和挣扎的咆哮！

“嗷——！！！”

这声音在寂静的雾谷中格外刺耳！

陈甲木脸色一变，想上前拉住它，却见跑酷体表的银蓝光晕骤然变不稳定，黑白毛发无风自动，一股强大的吸力以它为中心爆发开来！

崖下那翻涌的、浓稠如墨的阴煞怨气，竟然化作一道道灰黑色的气流，疯狂地朝着跑酷涌来！

“不好！它体内的地煞还没消化完，又被下面更毒的怨瘴引动了！快阻止它！它现在控制不住，乱吞会出大事！”

李师傅惊呼。

但已经晚了！

跑酷像是失去了理智，张开嘴，将涌来的灰黑气流大口吞入！每吞一口，体型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一圈，但眼神却越来越混乱，原本清澈的黑眼睛里开始浮现出的血丝！

“跑酷！停下！”

陈甲木大急，冲上去想抱住它，却被一股强大的力场弹开！此刻的跑酷，周身散发着狂暴而不稳定的能量波动，将他和苏晓、李师傅都逼得连连后退！

“它……它在强行吞噬下面的怨瘴！它在变大！”

苏晓惊恐地看着仪器屏幕，跑酷的生命体征和能量读数都在疯狂飙升。

“它在靠本能对抗怨瘴的侵蚀，想用‘噬煞’天赋消化掉，但下面的怨瘴太多太毒，它吞得太快，消化不了！”

李师傅急得满头汗，试图用手中的木棍去点跑酷，木棍顶端的骨片发出微弱的黄光，但一接触到跑酷周身紊乱的力场就被弹开。

“得让它停下来，不然不是被撑爆，就是被怨瘴污染，变成只知道吞噬的怪物！”

变成怪物？陈甲木心脏像被攥紧了。他看着痛苦咆哮、身体不断膨胀、眼神越来越狂暴的跑酷，心急如焚。怎么办？怎么才能让它停下来？

【警报！跑酷生命形态发生异常畸变！其体内上古食铁兽血脉及灵泉碎片能量，正与入侵能量激烈冲突！】  系统的警告响起。

陈甲木急问：“系统！怎么救它？！”

【方案一：宿主以自身碎片能量侵入其能量核心，风险：可能引发宿主能量反噬及共生体能量崩溃。】

【方案二：宿主以精神力稳固其意识，引导其逐步消化能量。风险：宿主精神力可能被怨念污染。】

系统快速列出方案，一个比一个不靠谱。

陈甲木一咬牙，选择方案二。

他冲上前，无视那狂暴的能量乱流刮得脸颊生疼，集中全部精神力，运转《清虚镇魂安神咒》，将一股带着清凉、宁静意境的精神力量，狠狠刺入跑酷混乱的意识中！

“跑酷！醒醒！看着我！别被那东西控制！”

陈甲木在精神层面大吼，同时手捏“定心印”，试图将安神咒的效力最大化。

跑酷巨大的身躯猛地一震，混乱的血红眼眸中出现了微弱的挣扎和清明，但立刻又被更狂暴的欲望淹没。

它痛苦地甩着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周围的雾气都被声浪冲散了些许，露出它已经膨胀到近三米高、浑身肌肉贲张、毛发倒竖、獠牙外露的恐怖模样！哪里还有半点熊猫的憨态，简直像一头从地狱爬出的凶兽！

“陈道长！小心！”苏晓和李师傅的惊呼传来。

跑酷似乎将陈甲木的精神干扰当成了攻击，猛地转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陈甲木，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抬起一只变得巨大、覆盖着灰黑气息的爪子，就要拍下！

这一爪子要是拍实了，陈甲木不死也得重伤！

千钧一发之际，陈甲木不退反进，将胸口碎片的所有能量，连同刚刚优化过的操控技巧全部爆发，不再试图侵入，而是在身前凝聚成一面银蓝色菱形光盾，盾面高速旋转，迎向那拍下的巨爪！

同时，他将《清虚镇魂安神咒》运转到极限，清辉明月在识海中光芒大放，口中用尽全力，暴喝出安神咒中最具镇魂定心之效的一句真言：

“清虚朗照，心神自守！跑酷！回来！”

“铛——！！！”

巨爪拍在光盾上，发出震天巨响！光盾剧烈凹陷，表面出现蛛网般裂纹，但竟然没有立刻破碎！

陈甲木“哇”地喷出一口鲜血，被巨大的力量震得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身后的岩石上，眼前发黑，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

但就是这一阻，和他精神层面那声灌注了全部心念的暴喝，让跑酷的动作僵了一下！

那双血红的眼睛里，挣扎和清明再次出现，而且比之前更清晰！它看着被自己打飞、口吐鲜血的陈甲木，巨大的身躯猛地一颤，发出一声混合着痛苦、迷茫和后怕的呜咽。

有效！

陈甲木强忍剧痛，挣扎着站起，不顾嘴角鲜血，再次凝聚精神，将安神咒的力量，源源不断地送向跑酷混乱的意识核心。

“没事了，跑酷，没事了……慢慢来，把那些坏东西……吐出来，或者……压下去……我帮你……”

他在精神层面低声说着，声音因受伤而沙哑，却坚定。

跑酷眼中的血红开始退去，巨大的身体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干呕声，一股股混杂着灰黑气息和点点银蓝光屑的气流，从它口鼻中喷涌而出。它膨胀的身体也开始慢慢缩小，虽然速度很慢。

“它在……排出和消化！”苏晓看着仪器上开始缓慢下降的能量读数，松了口气。

李师傅也抹了把冷汗，心有余悸：“好险……差点就……”

然而，就在跑酷状态似乎开始稳定，陈甲木也稍微松懈的刹那，异变再生！

“咻咻咻——！”

数道漆黑的、边缘闪烁着幽绿符文的锁链，毫无征兆地从崖下浓雾中激射而出！速度快如闪电，目标不是陈甲木他们，而是正在艰难消化怨瘴、毫无防备的跑酷！

锁链顶端是锋利的倒钩，带着刺骨的阴寒和禁锢魂魄的邪恶力量！

是往生会！

他们一直潜伏在下面，被跑酷的异动惊动，现在要趁虚而入，抓捕或者毁灭这只罕见的、能“噬煞”的灵兽！

“小心！”

李师傅反应最快，手中木棍猛地掷出，顶端骨片黄光大盛，撞向其中一道锁链，将其打偏。但还有三道锁链，已然袭到跑酷身前！

跑酷正处于最虚弱的消化状态，根本无力闪躲！

陈甲木目眦欲裂，想也不想，将刚刚恢复的一点力气全部用上，纵身扑出，挡在跑酷身前！

同时将体内残存的所有碎片能量，毫无保留地外放，在身前形成一面薄薄的、却竭尽全力的银蓝色光幕！

“噗！噗！噗！”

三声闷响！两道锁链被光幕勉强挡偏，擦着陈甲木和跑酷的身体飞过，带起一溜血花。

但最后一道，最粗最黑、符文最密集的锁链，却狠狠贯穿了光幕，余势不减，锋利的倒钩“噗嗤”一声，深深扎进了陈甲木的左肩！正是之前“替生蛊”印记所在的位置！

“呃啊——！”

难以形容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那倒钩不仅撕裂皮肉，更有一股阴寒刺骨、疯狂侵蚀生机和灵魂的邪异力量，顺着伤口疯狂涌入！

陈甲木眼前一黑，几乎当场晕厥。

“陈道长！”苏晓尖叫。

跑酷看到陈甲木为它挡钩受伤，黑眼睛瞬间被无尽的愤怒和暴戾填满！

它仰天发出一声震彻山峦的咆哮，不再理会体内未消化的怨瘴，任由那灰黑气息在体表翻腾，体型再次暴涨，猛地人立而起，双爪狠狠抓住那根贯穿陈甲木肩膀的黑色锁链，用尽全身力气，向外猛地一扯！

“咔嚓！”  令人牙酸的断裂声！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黑色锁链，竟被狂暴状态下的跑酷，硬生生扯断！

锁链断裂的同时，崖下浓雾中传来一声闷哼，似乎施法者受到了反噬。

跑酷丢掉断链，巨大的爪子小心翼翼地将软倒的陈甲木托住，轻轻放在地上。

它低头看着陈甲木肩膀上那个血肉模糊、黑气缭绕的伤口，和迅速变得青黑的脸色，喉咙里发出悲愤欲绝的呜咽。

“陈道长！”苏晓扑过来，手忙脚乱地拿出急救包和特制的净化喷雾，处理伤口，但伤口处的黑气极为顽固，净化喷雾效果甚微。

李师傅也冲过来，看了一眼伤口，脸色大变：

“是‘蚀魂锁’！钩子上有剧毒和拘魂邪咒！快！先封住伤口周围气血，别让毒和咒力扩散到心脉和识海！”

他快速从帆布包里掏出几根细长的、浸泡过某种药液的骨针，手法娴熟地扎在陈甲木伤口周围的穴位上。

陈甲木顿时感觉左半身一阵麻木，那疯狂侵蚀的阴寒邪力被暂时阻隔在肩膀附近，但剧痛和虚弱感丝毫未减，意识也开始模糊。

“必须马上带他回去！找普善大师！这伤我处理不了！”李师傅急道。

苏晓点头，和李师傅一起，小心地将陈甲木扶起。

跑酷缩小到接近正常大小，但气息依旧狂暴不稳定，紧紧跟在旁边，血红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崖下，喉咙里不断发出低吼。

就在这时，崖下翻滚的浓雾，忽然向两侧分开。

一个笼罩在宽大黑袍中、脸上戴着惨白哭笑面具的身影，缓缓从雾气中升起，悬浮在崖外虚空。面具的眼孔后，是两点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血红光芒。

“伤了本座的‘蚀魂锁’，还想走？”

嘶哑、非男非女的声音，如同金属刮擦，从面具下传出。

“把那只食铁兽，和那个身怀‘钥匙’的小子留下。其他人，可以滚。”

又一个黑袍人！而且，看气息，似乎比青城山那个血袍执刑者更加诡异！

跑酷猛地挡在陈甲木身前，对着黑袍人龇出獠牙，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充满了玉石俱焚的决绝。

李师傅握紧了重新捡起的木棍，苏晓也举起了电击器，虽然知道可能没用。

绝境。

陈甲木在意识模糊的边缘，看着挡在身前的跑酷，看着紧张的李师傅和苏晓，看着悬浮空中、散发着无边恶意的黑袍人，又感觉到左肩伤口处那疯狂侵蚀的阴寒与剧痛，一股强烈的不甘和愤怒，如同野火，在濒临熄灭的意识中，猛地燃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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