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收池人的邀请
离开青城山时,是清晨。
细雨如丝,将整座山笼在薄纱里。
张老道和天师洞几位道长亲自送到山门,没多说客套话,只是又送了陈甲木几粒疗伤培元的丹药,给跑酷塞了一小捆晒干的紫纹灵竹叶。
“此去峨眉,多加小心。普善道友已传讯回山,会有接应。但往生会行踪诡秘,未必不会在那边也动手。”
张老道最后叮嘱。
“多谢真人,我们记下了。”
陈甲木和苏晓郑重道谢。跑酷也难得正经地对着张老道“嗷”了一声,算是告别。
开车的还是小赵。他接到两人一熊,没多问青城山发生了什么,只是利落地将车驶上通往峨眉山的高速。
车内气氛有些沉闷,苏晓在整理分析青城山得到的数据和样本,陈甲木则闭目调息,感受着“能量操控基础优化模组”带来的细微变化。
确实不一样了,能量在经脉里流转时,那种凝滞感和不必要的损耗减少了,操控起来更丝滑。
“系统,别说你这整的还挺能耐,我感觉浑身的精气神都充盈了。”
陈甲木心底呼唤出系统对话。
【自然,本系统可是超维的存在。】
跑酷趴在后座,抱着灵竹叶,有一搭没一搭地啃着,看起来比昨天精神多了,毛色似乎也油亮了些,只是偶尔会打个小小的嗝,喷出一点几乎看不见的灰气。
“它这‘噬煞’……不会有后遗症吧?”苏晓有点担心地回头看了看。
“张真人说,食铁兽血脉天赋就是吞噬转化各种能量,尤其是地脉阴煞这类负面能量,对它们反而是补品。但跑酷血脉稀薄,昨天吞得又猛,需要时间消化。那灵竹叶就是帮它固本培元的。”
陈甲木解释道,这也是张老道私下告诉他的。
“希望如此。”苏晓转回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雨幕和山影,“峨眉山……不知道等着我们的是什么。”
车子开了近三个小时,进入峨眉山地界时,雨下得更大了。
等他们按照普善和尚给的地址,找到位于半山腰一处僻静禅院时,已是下午。
接待他们的是一个圆脸小沙弥,说普善师叔祖正在闭关静修,吩咐他带客人们先去客房安顿,晚斋后再叙话。
禅院不大,很清静,只有几个老僧在雨中扫着落叶。
安排的客房也简单干净,推开窗就能看到被雨打湿的苍翠山林和朦胧的山巅。空气里是浓郁的香火气和潮润的草木味。
傍晚,雨势稍歇。
用过清淡的斋饭,小沙弥引着他们来到禅院后的一间静室。
普善和尚已经等在那里,除了他,静室里还坐着一个穿着蓝布褂子,眉心有颗大黑痣的中年男人。
男人正端着杯热茶,小口抿着,看到他们进来,抬起眼皮扫了一眼,目光在陈甲木身上停了停,又落在跑酷身上,眉头动了一下。
“陈施主,苏施主,这位是李师傅,本地人,对峨眉山熟。”
普善和尚简单介绍,语气平和。
“李师傅好。”
陈甲木和苏晓打招呼。跑酷也好奇地歪头看着这个陌生人。
李师傅点点头:
“普善大师说,你们想打听舍身崖那边的事?”
“是的,我们听说那边近期有些……不寻常的动静。”
苏晓接口道,拿出准备好的“考察员”说辞。
“舍身崖那地方,向来就不太平。”
李师傅放下茶杯,语气没什么起伏,像是在说今天天气。
“地方险,风大,老辈子跳崖的、失足的多,阴气重。但这几个月,是有点邪门。先是巡山的保安说晚上听到崖下头有敲石头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后来有几个胆子大的驴友,半夜摸过去想拍云海,回来说看到崖壁上有绿莹莹的光一闪一闪,像鬼火,但凑近了又啥都没有。再后来,守崖亭的老刘,养了七八年的看门狗,突然疯了,见人就咬,最后自己冲下崖了,尸体都没找全。”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普善和尚:
“普善大师也去看过,说地气不稳,有外邪侵扰的迹象,做了场法事,暂时压了压。但这几天,动静又起来了。而且……”
“昨天后半夜,有人看到几个黑影,在崖顶那片老林子里转悠,动作很快,不像普通人。今天早上,崖边一块刻着经文的古石碑,裂了条缝。”
“黑影?”陈甲木心里一紧,“什么样的黑影?”
李师傅道:
“天太黑,又下雨,看不清。但有人说,其中一个,个子特别高,走路姿势有点怪,像飘着。我估摸着,不是正经路数。”
飘着?陈甲木和苏晓对视一眼,想起青城山那个血袍执刑者。
“李师傅是本地做……相关生意的?”苏晓试探着问,她想起“收池人”。
李师傅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下:
“混口饭吃。家里老辈传下来的手艺,平时帮人看看风水,处理点不干净的东西。舍身崖这事,我本来不想沾,邪性。但普善大师开了口,你们又是……上面来的人,我就多句嘴。那地方,现在去不得。尤其是晚上。”
“如果是白天,远远看一眼呢?”
陈甲木问。他需要去现场,用碎片感应确认情况。
“白天也悬。那地方雾气重,路滑,现在地气又乱,容易出意外。”
李师傅摇头。
“而且,谁知道那些黑影白天在不在?要我说,你们真想看,等过段时间,地气平了再说。”
普善和尚这时开口:
“李施主所言甚是。舍身崖此刻确实凶险。老衲本意也是劝二位暂缓。只是……二位似乎身不由己?”
陈甲木沉默。他确实身不由己。往生会可能在行动,峨眉山的异常可能与“星纹钢”有关,他不能等。
“大师,李师傅,实不相瞒,”苏晓斟酌着开口,“我们这趟出来,除了考察,也确实带着别的任务。舍身崖的异常,可能和一群很危险的人有关,我们必须尽快确认情况。哪怕只是远远观察一下。”
李师傅看了看他们,又看看普善和尚,叹了口气:
“行吧。既然你们非要去,那我带路。丑话说前头,真碰上什么,我不一定能护住你们。自己机灵点。”
“多谢李师傅!”
陈甲木和苏晓连忙道谢。
“明天一早,雨停了就去。现在去就是送死。”
李师傅站起身,对普善和尚点点头,又看了跑酷一眼,转身走了。
静室里只剩下他们和普善和尚。
“这位李师傅,是‘收池人’?”苏晓小声问。
普善和尚微微颔首:
“李施主家学渊源,于处理阴秽之事颇有手段,在本地也有些名声。有他同行,多少稳妥些。只是……”
他看向陈甲木,目光温和却带着深意:
“陈施主,你身上因果颇重,此番峨眉之行,恐有波折。切记,万事以保全自身为先。若事不可为,即刻退回禅院。”
“晚辈明白,多谢大师提点。”陈甲木恭敬道。
回到客房,雨又渐渐大了起来,敲打着瓦片和窗棂,哗哗作响。
苏晓在检查装备,陈甲木则盘膝坐在床上,继续消化优化模组,同时尝试感应峨眉山方向。
距离有点远,感应很模糊,只能隐约察觉到这片佛门圣地之下,涌动着庞大而温和的灵山气脉,但在某个方向,似乎有一小块区域的能量显得格外“沉”和“冷”,像是平静湖面下的一个漩涡。
跑酷显得有些躁动不安,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不时用爪子挠挠门,对着窗外雨夜低低咆哮。
“它怎么了?”苏晓问。
“不知道,可能是感应到什么了。”
陈甲木皱眉,跑酷对能量变化比他更敏感。
忽然,跑酷停下脚步,猛地转向房门方向,全身毛发微微炸起,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有人?”
苏晓立刻警觉,手摸向腰间的电击器。
陈甲木也下床,凝神感应。
门外走廊,确实有极其轻微、几乎被雨声完全掩盖的脚步声,在靠近。
“笃、笃。”很轻的敲门声。
陈甲木和苏晓对视一眼。
这么晚了,会是谁?小沙弥?李师傅?还是……
陈甲木示意苏晓退后,自己走到门后,沉声问:
“谁?”
门外沉默了几秒,一个压低了的、有点熟悉的声音响起:
“陈道长,开门,是我。”
是李师傅?他不是走了吗?
陈甲木小心地打开一条门缝。门外站着的果然是李师傅,还是那身蓝布褂子,但脸色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更加愁苦,甚至有些苍白。他没打伞,身上沾了些雨水。
“李师傅?您这是……”
“进去说。”李师傅闪身进门,反手轻轻关上门,动作利落。
他看了一眼房间里的苏晓和警惕的跑酷,目光在跑酷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然后转向陈甲木,压低声音,语速很快:
“长话短说。刚才我回去的路上,感觉不对劲,好像有东西跟着。绕了点路,甩掉了。但我家里……出了点事。”
“出事?”
“我供在祖师爷牌位前的一盏‘引魂灯’,灯焰突然变成绿色,还往舍身崖方向偏。”李师傅脸色难看。
“这是大凶兆,要么是有极厉害的凶魂恶煞在那片作祟,要么……是有人用邪法,在强行‘拘灵’或者‘养煞’。不管是哪种,舍身崖现在都比白天想的更危险。”
“拘灵?养煞?”苏晓疑惑。
“就是抓鬼炼鬼,或者用特殊方法催生、聚集阴煞之气,用来害人或者修炼邪法。”李师傅解释得很直白。
“我怀疑,跟着我的,还有让你们灯出问题的,是同一伙人。而且,手段不一般。”
陈甲木心往下沉。是往生会?他们在舍身崖,不只是侦察,而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李师傅,您告诉我们这些……”
李师傅看着陈甲木:
“因为你们也不是普通人。白天我就觉得你身上有东西,跟那些脏东西天生犯冲,但又不太一样。还有你这只……猫熊,”他指了指跑酷。
“它身上有地煞的味道,但又很干净,甚至能压住煞气。你们去舍身崖,不是送死,可能……真有点用。”
他顿了顿,似乎在权衡:
“我来,是想问问你们,明天……还去吗?如果去,能不能……帮我个忙,也当帮你们自己?”
“什么忙?”
“如果,我是说如果,在舍身崖下面,或者附近,你们看到一种……紫色的,像是苔藓又像霉菌,摸上去冰凉粘手,还带着股腥甜味的东西,能不能……尽量避开,或者,如果方便,帮我弄一点点回来?指甲盖大小就行。”
李师傅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贴着符纸的玉盒。
“用这个装,千万别用手碰。”
“那是什么东西?”苏晓问。
“‘怨瘴’。是大量怨魂厉鬼长期盘踞,或者用邪法催化阴煞,在特定环境下滋生出来的‘毒’。对活人是剧毒,沾上一点就麻烦。但对某些人……是炼制邪门玩意儿的上好材料。”
“如果舍身崖真有这玩意儿,那事情就大了。这绝不是自然形成的。”
陈甲木接过玉盒,入手冰凉。“李师傅,你要这个,是想确认什么?”
“确认是谁在搞鬼,用的什么路子。不同的邪法,养出的‘怨瘴’气息有细微差别。我家传的手艺里,有辨别的方法。如果真是那伙黑袍人……我们‘收池人’一脉,也不能坐视不管。这已经不只是抢东西,是在坏规矩,祸害地方了。”
他这话说得平淡,但陈甲木听出了一丝寒意和决心。收池人,似乎也有他们的底线和规则。
“好,如果看到,我们会想办法。”
陈甲木点头答应。这或许也是了解往生会手段的机会。
“多谢。”
李师傅松了口气,又看了一眼跑酷,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
“还有……你这猫熊,它昨天是不是吞了地煞?我感觉到它体内有未消化的煞气在流转,虽然被一股很柔和的力量包裹化解,但它自己似乎还控制不太好。明天到地方,最好看紧它,别让它乱吃。舍身崖要真有‘怨瘴’,那玩意儿比地煞毒多了,它吃了怕是要出事。”
陈甲木心中一凛,看向跑酷。
跑酷似乎听懂了,对着李师傅“呜呜”两声,也不知道是答应还是不满。
“我会注意的。”陈甲木郑重道。
李师傅没再多说,点点头,又悄无声息地拉开门,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夜的走廊里。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雨声。苏晓脸色凝重:
“看来明天,不会轻松了。”
陈甲木握紧了手中的小玉盒。
怨瘴,拘灵,养煞……往生会到底在峨眉山干什么?
窗外,夜雨潇潇,峨眉山沉睡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与潮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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