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525
然后他打开了另一个窗口——艮州行政区过去四十八小时的所有异常事件汇总。
赤岩旷工。运输车失踪。北部荒原热成像异常。
现在又多了一条:科研部紧急调拨,来源艮州。
四条线。都指向同一个州。
白起的电子眼在屏幕上扫过这四条记录。
他没有写报告。没有发通讯。
他只是把这四条记录拖进了同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命名:“艮州。”
艮州,中转站。
九点十二分。
大门外的公路上依然只有呼啸而过的风声。
黄石靠在铁栅栏旁边,左手端着那杯苦茶,眼角的余光一寸一寸地扫过墙上的挂钟。
时间走得很慢。
刘班从安检台走过来了。他的手里拿着一个金属框的便携式电子秤。
黄石的瞳孔在眼窝深处缩紧,但面上肌肉连一丝微小的抽动都没有。
“黄石副总督。”刘班停在铁栅栏外,把电子秤放在地上。
“刘班长。”黄石转头,“还有事?”
“常规核验。”刘班指了一下栅栏里面那个白色的二十三号箱,“这箱东西既然脱离了你们技工学院的原清单,走科研部的紧急调拨,那它的出库状态就变了。”
“变了?”
“嗯。”刘班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没点,只是咬在嘴里,“按照帝国的物流规程,单件独立调拨的物资,在移交专线运输车之前,必须生成独立的净重条码。”
他咬着烟头,看着黄石。
“所以,得复个秤。”
黄石看着地上的电子秤。
一块四四方方的冷色金属板,上面有一个红色的液晶显示屏。精度到十克。
三十四公斤。
黄土在里面。一个缩在一起、没有双腿的活人。
三十公斤的人体,四公斤的泡沫和铝箔纸。总重量是对得上的。
但人会呼吸。人会随着搬动的倾斜产生重心的游移。液体培养基摇晃时的质心变化,和活人肉体在箱子底部的摩擦感,完全不是同一种物理反馈。
只要刘班亲自把箱子搬上那台秤——
“科研部的调拨单上写明了直接入库。”黄石的声音很稳,甚至带了一丝行政官僚特有的不耐烦,“纲手部长本人签的调拨。免检。”
“免的是开箱检和X光。”刘班把嘴里的烟拿下来,夹在指间,“重量复核不属于安检,属于物流仓储交接。我要是不称,等会儿科研部那边接收的时候发现重量不对,这口锅砸下来,我一个中转站组长背不起。”
刘班往前走了一步。
“开下栅栏门。”
黄石没动。
铁栅栏的门锁是磁吸的,开关在安检台,但黄石挡在门前。
“刘班长。”黄石低下头,看着那台电子秤,“如果我说,这箱东西里面的培养基极度畏震,多搬动一次就有可能破坏活性呢?”
“那我就搬轻一点。”刘班的语气变硬了,“副总督,您是行政官,我是安检员。您挡在这里,我是可以按妨碍流程上报的。”
九点十五分。
距离检测设备到达还有一个多小时。但距离刘班的手碰到箱子,只剩一秒。
黄石让开了。
“那就劳烦刘班长了。”黄石侧过身,“千万,轻一点。”
刘班按下遥控,铁栅栏门滑开。
他走进去,弯下腰,双手抠住了二十三号箱两侧的提手。
黄石的右手在口袋里,大拇指已经推开了苦无的绝缘布包。
如果在搬动的瞬间,箱子里发出一丝异响。或者刘班感觉出重心的不对劲。黄石会在半秒内割断他的喉咙。然后在这半秒内杀掉安检区里的04号和11号。最后带着箱子冲出去抢车。
存活率:零。
但暗部从不考虑存活率,只考虑任务。
刘班的手臂肌肉绷紧,发力。三十四公斤的箱子被他稳稳地提了起来。
离地五厘米。
十厘米。
黄石的心跳在这一刻停滞了。
箱子没有任何异响。黄土在里面,死死地维持着绝对的静止。那种对于肌肉的变态控制力,是一个忍界顶尖强者在濒死之际拼榨出来的最后本能。
刘班的动作很稳,他把箱子慢慢放在金属电子秤上。
液晶屏幕上的红色数字开始疯狂跳动。
28.5……31.2……33.8……
黄石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屏幕。
活人呼吸引起的心肺起伏,会让电子秤的数值产生高频的微小跳动。普通物件称重,数字跳动三秒后就会趋于绝对静止。但活人不行。
数字在34.02和34.01之间闪烁。
刘班低下头,眉头皱了起来。
“这数字……”刘班眯起眼睛,“这培养基是活的?”
黄石的苦无已经滑到了指尖。
就在这时,中转站大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极其刺耳的轮胎摩擦声。
巨大的引擎轰鸣扯烂了凌晨九点多的死寂。
刘班猛地抬起头,04号和11号也同时看向门口。
一辆通体黑色的重型装甲卡车,带着咸阳宫专属的通行喷漆,粗暴地刹在中转站的高台前。车身上印着科研部的银色标记。
专线运输车。
提前到了。
大野木说的“两小时”,那是常规加急算出来的时间。但这辆车,大概是用军用最高限速一路狂飙过来的。
驾驶室的门被一脚踹开。
一个穿着黑冰台下级战术背心、胸前挂着特别通行证的司机跳了下来。
“谁是组长?!”司机的声音大得像打雷,“科研部紧急调拨!BM-2219在哪?!”
刘班的视线被司机强行拽了过去。
在那一瞬间,电子秤屏幕上的数字终于定格了。
34.01。
黄土在箱子里,闭上了眼睛。他把呼吸降到了接近脑死的频率,心脏在长达七秒的时间里没有跳动一次。
“这儿呢。”刘班回过神,看了一眼屏幕,确认数值无误,踢了一脚电子秤的边缘,“核对完毕。”
他把箱子重新提起来,转身走出铁栅栏,交给了那个粗暴的司机。
“轻点。”刘班随口嘱咐了一句,“三十四公斤呢。”
司机根本没理他,单手提着箱子的提手——箱子在他的手腕下猛地倾斜了一下——直接塞进了装甲卡车后车厢的低温冷库里。
黄石看着那个倾斜的幅度,眼角狠狠跳了一下。黄土在里面,估计被撞得不轻。
砰!
重型卡车的后门锁死了。
司机扔下一张签收单,转头上车,轰鸣着倒车,离开。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黄石靠在铁栅栏上,手里的苦无悄无声息地滑回了口袋深处。手心里全是冷汗,滑得几乎捏不住任何东西。
九点二十一分。
二十三号箱上路了。
直奔两百六十公里外的咸阳宫。
而在咸阳宫地下三十米深的主服务器机房里,白起的蓝色电子眼正在看着刚刚接收到的数据包。
艮州中转站,重量复核记录。
核验时间:09:16。
物品:BM-2219。
读数:34.01kg。
白起调出这台电子秤的底层波形数据。那是肉眼看不见的毫秒级震动曲线。
他在刚才的数据流里捕捉到了一个三秒钟的微弱频段。
振幅频率:1.2赫兹。
人类静息心率的区间。
白起没有把这条数据上报。
他直接在“咸阳宫防御矩阵”的权限后台输入了一串指令。
“科研部冷链专线车A-07,预计抵达时间:13:40。目标:咸阳宫北三门。”
“指令下发:剥夺北三门安检豁免权。对车牌A-07的冷链车实施全波段生化透视扫描。由黑冰台特别行动组接管卸货。”
一万种伪装也敌不过绝对暴力的扫描设备。赢逸说“观察”纲手,但观察纲手的最好方式,就是看她想要保的东西在她面前被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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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之国北部边境,咸阳宫外围。
探照灯的光柱再次扫过。
卡卡西从枯树根下悄无声息地滑了出来。
他手里攥着那颗标记钉,右眼的写轮眼没有开启,但黑暗中的感知力已经拉到了极限。
那个取走标记钉的人,走得非常隐秘。没有留下脚印,甚至没有留下气味。帝国铺设的外围探测球也没有发出任何警报。
这意味着对方掌握着比他更了解帝国监控死角的地图。
卡卡西顺着地道盖板外侧一处极其细微的泥土压痕,向西侧潜行。
西侧,是一片高密度的灌木林。距离帝国巡逻队的常备路线只有不到五十米。
十分钟的摸索后,卡卡西停在了一棵断掉的老松树前。
周围静得有些不自然。风穿过树叶的声音在这里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弱的断层。
卡卡西的右手搭在忍刀的刀柄上。
“你收了东西,就该走了。”一个沙哑、低沉的声音从卡卡西头顶斜上方传下来。
这声音没有带一丝查克拉的波动,仿佛只是两块干枯的木头在摩擦。
卡卡西没有抬头。他知道,如果他抬头,对方的暗器就会钉进他的咽喉。
“东西是你放在那里的。”卡卡西的声音同样低,“根的人,什么时候学会了当跑腿的?”
老松树上的人没有任何惊讶的反应。
“既然认识那个标记,说明你是前木叶的骨干。”沙哑的声音继续说道,“这片外围的帝国警戒网,四个小时内会收网。你不该出现在这里。”
“我不出现在这里,怎么找到你们?”卡卡西的拇指推开了刀柄半寸,“谁让你们取这颗钉子的?”
“没人。”
“没人?”
“我们只看拿钉子的人是谁。”树上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一阵冷风,“大野木那个老东西,在这片地底埋了五十多个瞎坐标,想钓帝国的鱼。但这条线上,你留的不是瞎坐标。你是真的想进去。”
卡卡西的瞳孔陡然一缩。
对面知道大野木。知道这是真坐标。甚至知道这些坐标背后的博弈。
“你是谁?”
树上丢下来一团东西。
吧嗒。
掉在卡卡西脚边的泥土里。
卡卡西低头看去。
那是一副破损的青铜獠牙面具。黑冰台的标准制式面具。上面沾着干涸的黑色血迹。但在面具的内侧,用一种极为隐秘的手法,刻着一个木叶飞镖的图案。
“拿着这个。”沙哑的声音说,“往西走三公里,有个废弃的溶洞入口。那是没被帝国标记的暗网通道。有人会在那里接应你。”
“谁?”卡卡西问。
树上的人沉默了两秒。
“一个在帝国的心脏里,活得比死人还像鬼的人。”
风声再次响起。
老松树上空了。那个带着根部烧伤标记的人,就这样像烟雾一样消散在重重监控之下。
卡卡西弯腰捡起那副破损的獠牙面具。触手的瞬间,他感受到了面具表面残留的一股极其阴冷的查克拉波动。
不是普通的查克拉。
是某种被扭曲、混合了黑暗和死寂的力量。
卡卡西将面具收入怀中,看了一眼西侧无尽的黑暗。
赢逸的帝国已经铺成了一张天罗地网,但在这张网的缝隙里,旧时代的鬼魂们,似乎正在重新聚合。
而此时,他并不知道,两百六十公里外,二十三号箱正以每小时八十公里的速度,冲向白起准备好的绝对闸刀。
卡卡西顺着地面上极其细微的压痕向西行进。高密度的灌木林,脚下全是纵横交错的枯根。没有路可言。每一脚踩下去,枯枝断裂的声音在这种死寂的夜里都会被放大十倍。所以他走得很慢,脚尖先落地,踩实,压住重力,再缓缓落下后跟。这是暗部最基础的潜行步法,他在这种将生命悬在刀尖上的步法里活了二十年。
三公里,他走了足足三十四分钟。
前方出现了一个天然或者说是人工填埋形成的凹陷。干枯带刺的荆棘像某种死物的血管一样盘结在一起,盖住了一个废弃的溶洞入口。
卡卡西停在三米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连呼吸都收敛到了极致。风吹过荆棘,发出一阵极其微弱的嘶嘶声。没有别的声响。
他右手搭在忍刀那磨损发亮的刀柄上,左手拨开荆棘,侧身滑了进去。
溶洞里迎面扑来一股令人作呕的霉味,混杂着死水腐败散发出的微弱氨气味道。眼前没有一丝光线,粘稠的黑暗仿佛能塞满人的肺管。
一滴水从洞顶落下来。
吧嗒。
“面具。”
那声音不是顺着空气传来的。它像是顺着潮湿的岩壁爬进耳朵里的,低沉、破败,就像某种两栖行动物在带着黏液的泥潭里摩擦,不带一丝属于活人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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