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2章 钢铁圣母和流水线
电梯在急速下降。
灰暗而无光的大型电梯舱内，方九把头顶的莉雅摘下，抱在怀里，神情少有的专注严肃。
电梯顶部传来阵阵嗡鸣，时而伴随激烈的震动，在上方炸响。
不用想都知道，是杨柳他们和约翰正在激战。
考虑到华生的特性和杨柳的数值怪体质，方九不认为他们在短时间内会败下阵来，但也不觉得那位名叫【约翰】的无序者会被干净利落的击败。
希望双方能僵持得久一些。
方九如此想着，突然感到电梯像是被什么东西磕绊了一下，猛然间震动起来！
四周的重力改变了，一股明显的失重感从脚底袭来，紧接着是感官的瞬时混乱和急速重组，错乱的五感包裹全身，令方九身体晃荡两下，险些跌倒。
但是很快一切又归于平静。
电梯恢复正常，继续向地球深处行进，但电梯外的景象却渐渐亮堂起来。
侧方的电梯挡板变成透明的玻璃窗，透过窗户能清楚地看见一座位于地下的大型工厂正在运作。
工厂宏伟而壮观，像一座钢铁铸成的地下王国，密集成群的流水线相互交错，各式复杂而精密的机械正在运转，成千上万的桶状容器排列、堆叠成山，如此庞大的工厂结构内却看不见半道人影，似乎只要放着不管就能数百年如一日地全自动运行。
工厂中央坐落着一座显眼而醒目的大型机械，似乎是所有机械装置组件的源头和终点，它既是流水线的开始，也是流水线的结尾，数量不可估量的管线与它缠绕连接，像是沉重而厚实的装甲牢牢镶嵌在它身上，此刻正如心脏般发出隆隆的响动。
乍看之下，这座工厂似乎没有明显的【产物】，让人想不清楚它的存在意义。
但是对于那座工厂中央核心的大型机械，方九和莉雅却想到了同一个名字。
“【钢铁圣母】”
方九和莉雅异口同声，接着方九低头莉雅抬头，两人隔着虚拟光幕对视一眼。
方九的判断理由很简单。
他曾经接触过无序者的记忆。
他亲眼见证过血肉变为机械的过程——怀抱婴儿的女性将婴儿放在流水线上，送进一台隆隆作响的大型机械里，新鲜的血浆被挤进铁桶，一名全身改造成纳米机械义体的婴儿从流水线上推出，他那张扭曲的脸上没有哭，没有笑，平静像是一团烂肉，直到被塞进另一个机械的入口，在里面注射过三针药剂后，才一边放声大哭，一边被送往工厂的更深处。
所有的无序者在出生时，都会经受这样一场“淬炼”。
“淬炼”之后，容易腐败的血肉将会消陨，而神圣的纳米合金将为孩子们重塑身躯。
莉雅的判断标准则更加简单。
“这里的工厂构造全都是围绕纳米义体设计的。”虚拟小人坐在沙发里，翘着腿，眉头紧皱，嗓音难得的低沉而肃穆，“我还是头一次看见这么大规模的人体改造设施，而且还设计得这么巧妙，明显经过了无数次的迭代更新……”
方九沉默两秒，低头看向更深处的微光，“而这么大规模的工厂甚至不止一个——”
电梯急速下坠。
在坠落过程中，一座又一座平铺在地底空间的大型工厂从方九和莉雅面前掠过。
它们规整而密集，将空间利用率最大化，几乎掏空了整片地下空间……每一条流水线都存在它的意义，所有机械组件运转的功率和频率都被完美配平，像一个个设计得极致精巧的大型科技黑盒，一股独有的机械美感扑面而来——如果不考虑它的存在意义，它的确是一片会令人赞叹不已的机械奇观。
“难怪最开始跟无序者碰面的时候，那人问我是从哪条流水线上出来的。”
莉雅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不由得咂了咂舌，“这儿的流水线确实多得夸张，我估计流水线传送带编号加上出生年月日，都能直接拿去当身份证号码使……”
方九原本也在寻思身份证号码的问题，突然听莉雅提到以前，一串回忆顿时翻涌起来：“说起以前——你还记不记得异常编号087？”
“啥？”
莉雅先是一懵，接着努力回忆起来，两根手指在赛博太阳穴上来回转圈，“我想想啊我想想……087……啊！万能模拟机是吧？就之前被我吸收了纳米核心的那个？”
“你的纳米技术就是在那时候学会的。”方九继续说道，“然后你还额外获取了一段记忆，里面是不是提到了……【圣子】？”
莉雅闻言眨了眨眼，突然猛地一敲掌心，反应过来。
在编号087的纳米核心记忆中，莉雅曾读取过一段与【道尔顿博士】相关的记忆，里面就曾经提到过【圣子】
现在想来，那段记忆甚至还提到了【侵蚀】
【圣子】拥有某种类似复制的能力，甚至可以进行意识上传。
而现在莉雅又看见了【钢铁圣母】，两者进行比对过后，以莉雅的水平不难得出结论。
“【圣子】应该是【钢铁圣母】的低级版本，或者说类似于民用版本！”莉雅眼睛亮了起来，似乎找到了答案，“钢铁圣母能将人类转化成无序者，在保证生命体征完全正常的情况下进行义体改造，那么圣子一样也可以，只是圣子的运作效率较低，只能支持个体或者单独的家庭使用，甚至可能用完就会直接报废。”
“那个道尔顿博士应该是被选中，要成为无序者。”
方九顺着莉雅的话说了下去，摸着下巴快速思考：“但是他的家人没有被选中，于是他拒绝了官方的邀请，自己偷了一台【圣子】出来，就为了让自己的妻子儿女也一起在【侵蚀】中活下来。”
他成功了吗？
方九不知道。
但是借由这段记忆，方九可以得出一个答案。
“不止是道尔顿，包括所有人都认为——进行义体化，是对抗【侵蚀】的一种选择。”
方九自己说完又不禁陷入沉思，“但是只靠义体化就能抵挡【侵蚀】吗？没这么简单吧？”
这回轮到莉雅双手抱胸，面露微笑：“那段记忆里还提到了一个词。”
“什么？”
“新世界。”
方九闻言挑了挑眉。
钢铁圣母、意识上传、新世界、侵蚀末日，各种思绪在脑海中纷飞。
他抬起头，看着这些宏伟而密集的机械工厂，脑海深处逐渐拼组出真相的形状。
那是一个不可思议，又令人叹息的真相。
下一秒。
电梯急速穿过机械工厂，坠入最深处的地底，带着方九和莉雅沉入深渊般的黑暗中，并慢慢开始减速。
很快，电梯停止，合金大门缓缓敞开。
宽敞而漆黑的空间映入眼帘，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一座巨大的罗盘状的机械装置坐落在尽头，装置中央是一个球状的凹槽，一团金黄色的旋涡状物质正在凹槽中急速旋转，源源不断地释放出能量，通过这座机械装置向上方的伟大熔炉供给能源。
而一道高挑的，沉静的人影就站在装置前，听到背后电梯落地的声响，这才慢慢回过头。
在金黄色旋涡的明光下，无序者局长——季薇的身影轮廓变得模糊，一张完全义体化的机械面庞在光影交错中若隐若现。
方九认出了对方的身份，看着那道负手而立，体态极其眼熟的人影，他轻轻呼了口气，抱着莉雅走出电梯。
很快，方九在跟季薇相隔十米左右的位置站定。
季薇静静地凝视着方九，轻描淡写地瞥了眼他怀里的扫地机器人，机械义眼里露出一抹好奇。
敌对进攻势力的领袖，不可知的异常存在，与自己这位人类管理局局长的初次正式会面……
他第一句话会是什么？是寒暄？是嘲讽？还是仇恨与愤怒？
在季薇的注视下，方九慢慢开口。
“新年快乐。”方九朝季薇笑了一下，“然后是好久不见，地球人。”
季薇的机械义眼明显卡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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