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你回来了。
军机是在空中爆炸解体，人在爆炸那一刻很可能就被炸成了碎片。
前天晚上下过暴雨，即便有残留的组织，也有可能被冲刷掉，以及被原始雨林中的生物吃掉。
当然，还有一种别的可能，在飞机爆炸前，蒋慕周和海哥便已经离开了飞机。
乐毓其实也不清楚，她到底希望找到零星半点蒋慕周的痕迹，还是不希望找到。
她甚至不敢去思考这个问题。
下午又下了场暴雨，将树叶冲刷得绿得反光，林子里弥漫着枯枝腐叶及泥土被雨水肆虐过的气息。
搜救工作持续到傍晚，依旧没有任何收获。
虽然穿了雨衣，但长时间处于潮湿环境中，加上林子里闷热难耐，乐毓的衣服也差不多湿透了。
加上随着搜救队伍穿梭了近一天时间，体力也几乎耗尽了。
肖河看乐毓脸色不佳，却仍旧麻木毫无知觉，像行尸走肉般，跟在搜救人员后面，终于忍不住拦住了她。
“毓小姐，你需要休息，我送你回去。”
乐毓抬眸在肖河脸上停留了会儿，眼睛才慢慢聚焦，她抿了下唇，心知自己在这儿其实起不到任何作用。
可她也做不到，什么都不做，在酒店干等。
那种感觉会让她觉得等待的每一秒中都更煎熬。
看着肖河一样难看的脸色，乐毓才反应过来，肖河前天晚上执行任务，又接受了近一天一夜的审讯，今天又陪着她在原始雨林里走了一天，哪怕她身体再好，也经不起这么熬。
乐毓嘴唇动了动，正想开口的时候，前方不远处突然响起搜救人员的大喊声：“这里有发现！这里有发现！这里有发现！”
其他搜救人员听到后，脸上的倦色骤然一扫而空，立即朝着喊叫的那名搜救人员所在的地方跑了过去。
乐毓自然也听到了，只是身体过于疲倦，反应稍微慢了半拍，等她反应过来下意识朝着前方奔去的时候，脚下被一根枯树枝给拌了下，整个人朝前方扑去，扑进了一个低洼的积水坑了。
溅了一脸混着泥土的浆水，掌心的刺痛，让她脑子一阵空白。
“毓小姐！”
肖河见状，连忙蹲下身要扶乐毓起来。
可抓起她的手时，才注意到她戴着手套的掌心插着半截枯树枝，而自插着枯树枝那一圈，手套的颜色已然变了。
肖河一惊，正想帮乐毓处理，却见乐毓不管不顾就挣扎着站了起来，踉跄着脚步朝前方走去。
肖河只能跟了上去。
那名搜救人员发现的是一块指甲大小的组碎片织，夹在两片树叶间。
乐毓快走到围在一起的几名搜救人员面前时，突然停了下来，她忽然觉得胸口有些闷，双脚僵硬挪不开，掌心疼得已经没了知觉。
她看着一名搜救人员拿出一个透明袋子，另一名搜救人员小心翼翼用镊子将那块不起眼的组织碎片放进袋子中。
虽然找到了一块组织碎片，但目前也并不能证明就是蒋慕周，需要拿回去检验。
可通过发现的碎片，也能想象到飞机在空中骤然爆炸时的惨状。
如果蒋慕周在飞机上，根本没有存活的可能。
见乐毓停了下来，肖河看向她没有血色，沾满泥浆的脸，绞尽脑汁想说点安慰乐毓的话。
“毓小姐……”
可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安慰的字都挤不出来。
她并不擅长安慰人。
她也不觉能安慰到乐毓。
乐毓听到了肖河的声音，她睫毛几不可察的动了动，突然转头对肖河道：“我们回去吧。”
肖河怔了怔，对上乐毓的目光好一阵，才确定刚才的话不是幻听。
肖河：“好。”
回去的路上，乐毓很安静，除了脸色有些病态苍白，神情看不出半点异样。
肖河却不太放心，频频看向乐毓，最终还是不忍心，说了违心的话：“毓小姐，不一定是指挥官。”
当然，如果那片人体组织不是指挥官Z的，那就只可能是海哥的。
毕竟那架飞机上只有指挥官Z和海哥。
他们四个并不是同一时间跟着指挥官Z的，海哥和彪哥最先到指挥官Z手下，她和贺狂要迟一些。
彪哥讲义气、爱开玩笑，大｜大咧咧的。
贺狂长期冷着张脸，不太爱搭理人。
海哥是他们四个中最细心、最会照顾人的，每次执行任务，除指挥官Z外，海哥就是最让她安心的。
可现在，指挥官Z和海哥都出事了。
“我知道。”
乐毓嗓子像是粘连在了一起，乍然开口，声音沙哑怪异。
肖河不知道该说什么，如先前所想，她的话并不能安慰乐毓。
乐毓：“我有点累，想眯会儿，到了叫我。”
肖河点头嗯了声。
看着乐毓闭上眼睛，又盯着她看了几秒。
她有种感觉，现在的乐毓，只要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一下，就会碎成渣。
直升机停在军｜卫司的停机坪时，夕阳将天空烧得只剩一抹残红。 肖河见乐毓还闭着眼没醒，试着叫了她一声，却并没能叫醒。
“毓小姐……”
肖河轻拍了两下乐毓的肩膀，见她仍旧没有任何反应，这才感觉不对劲。
观察乐毓脸色，见她皱着眉，呼吸有些急促，伸手摸了下乐毓的额头，烫得不正常。
肖河立即解开安全带，将乐毓背下了直升机，又叫了车陪着乐毓直接去了军｜卫司的医院。
——
乐毓其实并没有太难受的感觉，就是有点热，身体不停冒汗，黏在身上很不舒服，像是滑掉了粘在手上的冰淇淋。
“宝贝，再不吃都化了……”
耳边响起男人戏谑的笑声。
乐毓怔了下，张开眼，只见手里的冰淇淋正一点点融化往下滚，有两滴落在了手臂上，有点凉。
很真实的感觉。
乐毓意识到什么，转头一看，见蒋慕周穿了件红色印花衬衣，手里拿着个冰淇淋正一口一口吃着。
他面朝着前方，额发被风轻卷着，嘴角勾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弧度。
就尽在眼前，那么真实。
像是察觉到乐毓的目光，蒋慕周偏头看向她，眉头轻挑，“嗯？看我做什么？”
乐毓没说话，慢慢朝蒋慕周伸手。
蒋慕周没躲，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乐毓看着他嘴角的笑，手伸到一半又停了下来。
她有些不敢。
怕眼前的一切都是她的幻觉，怕手伸过去，眼前的人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可她又舍不得收回手。
如果眼前的蒋慕周是真的呢？
如果之前的飞机爆炸是假的，是她做的一场噩梦。
现在，她梦醒了，蒋慕周也执行完任务平安回来了呢？
乐毓挣扎很久，久到蒋慕周忽然抓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笑道：“想摸就摸啊，别不好意思，宝贝。”
乐毓眼底震了下，贴着蒋慕周脸的手指微蜷。
蒋慕周没有消失，掌心的触感那么真实，蒋慕周脸上的温度也那么真实。
乐毓内心被多种情绪冲撞着，找不到出口，许久，她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你回来了。”
蒋慕周对她笑，“是啊，我回来了。”
听到这话，乐毓眼泪瞬间滚了下来，她快速低下头去，伸手抹去，深吸了口气才抬起头对上蒋慕周的目光。
“我以为你……死了。”后面两个字说得异常艰难。
蒋慕周笑笑，“怎么会，我答应过你，会平安回来的。”
乐毓弯了弯唇角，掌心仔细的感受着蒋慕周脸上的皮肤、温度，“嗯”了声后，问：“蒋慕周，你还会走吗？”
蒋慕周抓着她的手，轻吻了几下她的掌心，“不走了，我会一直陪着你。”
……
“还没醒？”
周远慎站在病床边，看着病床上的乐毓。
肖河站在一旁，“还没有。”
自乐毓从原始雨林出来，已经昏睡了两天两夜了。
医生说乐毓只是因为身体虚弱，加上水土不服又过于疲劳，导致抵抗力低下引起的细菌感染。
加上淋了雨，天气湿热，各种原因综合导致，所以才猝然高烧。
刚送到医院的时候，烧根本退不下来。
一直到昨天天快亮了，高烧才稍稍退了点，但到了昨天下午，又烧了起来。
医生给下了猛药，才控制住。
好在今天温度降了下来，乐毓的情况也明显好转不少。
只是乐毓迟迟没有醒过来。
周远慎：“医生有说什么时候能醒吗？”
“医生说毓小姐身体没什么大碍了，按照正常情况早该醒了，之所以没醒过来……”肖河顿了下，“应该是她不想醒。”
说完，肖河看向病床上的乐毓。
乐毓本就偏瘦，病了一场后，脸上仿佛就只剩了一层皮，眼窝都凹了进去。
肖河心里堵得厉害，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周远慎沉默了一会儿，从病床上收回视线，转身看向肖河，说：“明天如果还没醒过来，就送她回江城。”
江城有慈安医院，有最联盟最顶尖的医疗团队。
肖河微颔首：“是。”
周远慎并没有久待，迈开腿离开了病房。
肖河目送周远慎离开后，才走到床边的椅子坐下，盯着乐毓发了会儿呆，继而又想到了指挥官和海哥。
她跟乐毓离开后，她不知道后面是否又找到了别的人体组织，也不知道找到的那块是否已经检验过，检验结果是什么。
这两天她都一直守在病房，外界的一切消息她都全然不知。
彪哥和贺狂也不知怎么样了，是否还在接受审讯。
如果指挥官真的死了，他们几个又该何去何从。
肖河多数时候都是听从指挥，像个机器一样，按照既定程序执行任务，她并不擅长去思考跟任务无关的事情。
她揉了揉酸痛的眼眶眉心，吐了口气，微微倾斜身体仰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
乐毓醒来是在一星期后。
其实她被送回江城后，就断断续续醒过，但醒来的时间很短，只稍稍睁了下眼，很快又睡了过去。
肖河是跟着乐毓一起回的江城，这几日也是她在病房守着乐毓。
“毓小姐，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肖河端了小杯温水递给乐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乐毓没看她，视线落在不远处的沙发椅上，过了会儿，才伸手接过肖河递过来的水。
她口很干，还有一些苦涩，不过她并没有急迫地喝下，而是轻抿了小口，润了润口腔和喉咙，缓了好会儿，才又喝了小口。
杯里的水喝完，乐毓又朝沙发椅看了眼，然后将杯子递给了肖河，说：“没有。”
肖河敏锐察觉到乐毓不对劲，她余光瞥了眼沙发椅。
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肖河去找了医生过来，又重新给乐毓做了些检查。
检查结果显示乐毓身体已经恢复正常，只是病了场还有些虚弱，随时都可以出院。
可肖河却感觉乐毓透着不对劲儿。
醒来后，乐毓没再问起过指挥官Z相关的事情，也没问那片人体组织的检验结果。
好像……彻底将指挥官Z忘了。
同时，肖河也注意到，乐毓有时候很奇怪。
她有时候会频频看向某个地方，例如刚醒来时看向的沙发。
像是病房里存在一些肖河看不见的东西。
肖河几次想问，但每次开口前都被乐毓巧妙转移视线。
第二天上午，乐毓决定出院。
肖河去办了出院手续，又去药房给乐毓拿了医生开的有助于身体恢复的药。
送乐毓回去的路上，乐毓突然开口：“肖河，送我回去后，你就不必陪着我了。”
肖河通过后视镜看向后排的乐毓，她神色平静，低垂着眉眼，“陪着你，是周副部长给我的任务。”
闻言，乐毓又安静了下来，视线转向了窗外。
回到悦锦上府的公寓，乐毓没管肖河，直接回了房间关了门。
她洗了个澡，侧身躺在床上，看着旁边的位置。
外面的肖河则给周远慎拨了个电话。
接电话的并非周慎远，过了会儿才转到周远慎手上。
肖河：“周副部长，我感觉毓小姐不太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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