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滥杀宗室,与暴君何异?
那一晚,殷长赋住在了原本的渊王府,没有留在皇宫。
他坐在书房里,一夜未眠。
他就那样坐着,盯着窗外,从黄昏坐到黎明,窗外的天色从暗变亮,晨露打湿了窗框,他却始终一言不发。
第二天清晨,朝会的礼乐准时响起,皇宫内外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清。
虽然登基仪式一时半会筹备不好,但每日的朝会还是要开的。
尤其是在这种发生聚变之后的朝会。
殷长赋穿着早已备好的龙袍,一步步走向金銮殿。
龙袍的下摆拖在地上,绣着的龙纹栩栩如生。
可他脸上没有半分喜悦,神色依旧冷淡,仿佛今日要登基的不是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旁观者。
按照规矩,百官需齐聚金銮殿,商议新皇登基后的各项事宜。
可当礼官唱名时,殿外却一片安静。
许多大臣都以身染重疾,无法上朝为由,没来参加。
来的大臣,也大多面色凝重,站在殿内,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眼神时不时往殷长赋身上瞟,带着几分忌惮,几分不满。
殷长赋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殿内的大臣,眼底没有半分波澜,仿佛早已料到会是这般场景。
他知道,这些大臣里,大多是世家子弟,或是先皇的旧部与心腹。
他们要么是看不起他的异族血统,要么是怕他清算旧账,不来上朝,或是来了也不安分,都是意料之中的事。
就在时非言准备开口,提议商议安抚百姓稳定军心的事宜时,一名身着官服的大臣突然站了出来。
他往前迈了两步,对着殷长赋躬身一礼,语气却格外激烈:“陛下!臣有话要说!”
殷长赋抬了抬眼,看着他,没说话,算是默许了。
那大臣见他不说话,胆子更大了些,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字字清晰:“陛下,您虽登上了龙椅,可您的身份,却不配做这皇帝!
“您身上流着一半胡族的血,生父虽说是先皇,却从未有过明确的凭证,当年滴血认亲之事,先皇也只是压下,从未给百官一个交代!
“如今您又弑父弑兄,手段残忍,这般不仁不义、血统不明之人,如何能执掌江山,如何能让天下百姓信服?”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炸开了锅。
几名早已按捺不住的大臣立刻站了出来,纷纷附和——
“说得对!陛下异族血统,本就不合礼法,如今又犯下弑父弑兄的大罪,简直是大逆不道!”
“先皇虽有过错,却也是君父,太子他们虽有不妥,却也是宗室血脉!陛下这般滥杀宗室,与暴君何异?”
“臣恳请陛下,主动退位!从宗室中选出品行端正、血统纯正之人继承大统,方能安定天下,安抚宗室与百官!”
“生父不明的草原野种,弑父弑兄,天理难容!性情如此残暴,若登基必祸乱天下!”
群情激昂,大臣们你一言我一语,言辞越来越激烈,指责的话语像冰雹一样砸向龙椅上的殷长赋。
他们将他贬低得一无是处。
他不是新登基的皇帝,而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反贼。
齐乐行手按在腰间的佩刀上,想上前呵斥这些大臣,却被时非言悄悄按住了。
时非言对着他摇了摇头。
殷长赋始终没说话,他们若是先动了手,只会让这些大臣更有理由指责殷长赋“容不下异见,残暴成性”。
殿内的喧嚣越来越甚,甚至有大臣激动得往前冲,被侍卫拦住后,还在不停大喊:“殷长赋!你不配做皇帝!退位!快退位!”
可龙椅上的殷长赋,却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他依旧坐在那里,腰背挺直,眼神冷淡地看着殿内激愤的大臣,仿佛那些激烈的指责、恶毒的谩骂,都与他无关。
他的眼底没有怒意,没有波动,甚至没有半分在意,就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冷得像一块冰。
他早就习惯了这些话。
从他踏入洛阳的那天起,“异族血统”、“生父不明”的议论就没停过,如今不过是多了“弑父弑兄”、“暴君”这几个标签而已。
他不在乎这些大臣怎么说,也不在乎天下人怎么看。
他只是突然觉得,这高高在上的龙椅,这人人争抢的江山,好像也没什么意思。
殿内的大臣见他始终无动于衷,愈发激动,指责的声音越来越大,甚至有人开始哭天抢地,说王朝要亡了,要毁在他手里了。
金銮殿内的气氛,一度变得剑拔弩张。
殷长赋坐在龙椅上,听够了那些翻来覆去的谩骂,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盖过了所有喧嚣:“下朝。”
只有两个字,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半分迟疑。
殿内的大臣们愣了愣,随即爆发出更激烈的骚动。
有人以为他是怕了,是被骂得无颜应对,才仓促下朝,顿时底气更足,叫嚣得愈发厉害——
“殷长赋!你别走!今日不把话说清楚,你别想离开金銮殿!”
“你就是怕了!不敢面对自己的罪行,才躲着下朝!”
“凭什么下朝?你不配做皇帝,必须退位!”
有几个情绪激动到失去理智的大臣,竟推开身边的侍卫,朝着龙椅的方向冲了过来,要亲手将殷长赋从龙椅上拽下来。
“放肆!”齐乐行眼疾手快,立刻拔出腰间佩刀,刀光一闪,稳稳挡在龙椅前。
他刀刃对着冲过来的大臣,语气狠厉:“陛下已下令下朝,尔等还敢冲撞圣驾?再往前一步,休怪我刀下无情!”
佩刀的寒光映在大臣们脸上,方才还激愤的几人瞬间僵在原地,脚步下意识地往后退。
他们虽敢口出恶言,却也怕死。
齐乐行跟着殷长赋从边境拼杀出来,手上沾的血可不少,真要动起手来,他们根本不是对手。
齐乐行将控制场面的任务交给时非言,自己收了刀,没多停留,转身就朝着殿外追去。
一路穿过几条宫道,齐乐行终于在一处偏院找到了殷长赋。
这里偏僻,平日里没什么宫人来往,只有风吹过树叶的簌簌声。
殷长赋背对着他站在院中央,龙袍的下摆垂在地上,与石板路的颜色形成鲜明对比。
背影孤孤单单的,没有半分帝王的威严,反倒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落寞。
齐乐行直接走到他身后开口:“陛下,那些大臣就是欠收拾,今日若不是时非言拦着,我早把带头叫嚣的那几个拖出去砍了!
“依我看,明日就该杀鸡儆猴,把最跳得欢的那几个抓起来处以极刑,看其他大臣还敢不敢乱说话!”
他以为殷长赋会赞同,至少会说点什么。
可身前的人却始终一言不发,只是保持着背对着他的姿势,像一尊没有生气的雕像。
齐乐行皱了皱眉,心里的急躁又涌了上来。
他从未见他这般消沉。
当年在战场被敌军围困,粮尽弹绝的时候,他都没这么沉默过。
当年被世家弹劾,质疑血统的时候,他也没这么颓废过。
“陛下,您到底怎么了?”齐乐行忍不住上前一步,“那些大臣的话就是放屁,您别往心里去。他们就是怕您清算旧账,才故意说那些话气您,您要是真难受,咱们就杀了他们,出口气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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