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为什么冒充

清晨，姜瀚从医院陪护椅上醒来，阳光透过病房窗户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他坐起身，伸了个懒腰，觉得这段时间以来从没这么舒坦过。

林薇薇的胎稳住了，昨天医生松口说再观察两天就能出院。孩子，他姜瀚要有后了。

画也“卖”出去了——昨晚钩子虽然没当场给钱，但答应今天一定凑齐。三百块啊，虽然离王云香要的八百还有距离，但至少能应付一阵。

最重要的是，系里李主任昨天悄悄跟他说，下个月讲师职称评定，他姜浩（瀚）的名字排在第一位。

从助教到讲师，工资能涨十几块不说，地位更是天壤之别。

三喜临门。

姜瀚哼着小曲儿去水房打水，路上碰见隔壁床家属，对方笑着打招呼：“姜老师，今儿心情不错啊？”

“还行，还行。”姜瀚端着搪瓷缸，脸上是压不住的笑意。

回到病房，王云香正在给林薇薇喂粥，看见他进来，难得没拉下脸：“醒啦？赶紧吃饭，一会儿还得去学校。”

“妈，今天不去学校。”姜瀚在床边坐下，声音里带着得意，“系里给我批了一天假，说让我好好准备准备——下个月评讲师的材料。”

王云香手一抖，粥差点洒了：“讲师？真能评上？”

“李主任亲口说的，还能有假？”姜瀚压低声音，“这回评上了，工资至少涨十五块。以后课时费、补贴，都能多拿。”

林薇薇靠在床头，苍白的脸上也露出笑容：“瀚哥，恭喜你。”

“同喜同喜。”姜瀚握住她的手，“等孩子生下来，咱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

王云香看着这小两口，心里那点因为钱生出的烦躁也散了些。她放下碗，从兜里摸出个手绢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皱巴巴的三十块钱。

“这钱你拿着。”她塞给姜瀚，“去扯块好料子，做身新衣裳。评讲师得有个讲师的样子，不能让人看轻了。”

姜瀚接过钱，眼眶有点热：“妈……”

“行了，少肉麻。”王云香摆摆手，但嘴角是弯的，“赶紧去。对了，画的钱……”

“今天就能拿到。”姜瀚赶紧说，“钩子答应了的。”

“那就好。”王云香点点头，“拿到钱先给我，薇薇出院还得花销呢。”

姜瀚应了声，揣着钱出了医院。

他没直接去买布，而是先去了趟城西——虽然约的是晚上，但他想早点拿到钱，心里踏实。

柴房空着，钩子不在。

姜瀚心里咯噔一下，正慌着，一个半大孩子跑过来，递给他一个布包：“有个戴眼镜的叔叔让我给你的。”

布包沉甸甸的，姜瀚打开一看，眼睛瞪圆了——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十张大团结，三百块！

还有张字条，上面是钩子歪歪扭扭的字：“瀚哥，急用钱先给你，画我慢慢卖。老地方见。”

姜瀚长舒一口气，把布包揣进怀里，感觉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三百块！真到手了！

他揣着巨款，脚步轻快地去了百货大楼，挑了块深蓝色涤卡布料——这是现在最时兴的料子，结实挺括，做中山装最合适。又咬牙买了双黑色皮鞋，花了十八块。

拎着大包小包回到大院时，已经是下午。

邻居们正在院子里晒太阳、择菜，看见姜瀚这身行头，都围了过来。

“哎哟，姜老师这是发财啦？”住对门的吴婶眼睛最尖，“这布料可不便宜！”

姜瀚挺直腰板，脸上是恰到好处的谦虚：“哪儿啊，就是做身新衣裳。下个月要评讲师了，总得穿得体面点。”

“讲师？”院里炸开了锅。

“哎哟喂，姜老师这才多大年纪，就要评讲师了？”

“了不得啊，姜教授家真是书香门第！”

“恭喜恭喜！姜老师年轻有为啊！”

恭维声此起彼伏。姜瀚站在人群中央，享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羡慕眼神，只觉得浑身毛孔都舒展开了。

这种感觉，太对了。

这才是他姜瀚该过的日子。

“各位婶子、大爷，”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承蒙大家这么多年关照。这样，明儿晚上，我在国营饭店摆两桌，请大家吃个便饭，也算庆祝庆祝！”

院里更热闹了。

“国营饭店？那可是高档地方！”

“姜老师太客气了！”

“一定去一定去！”

姜瀚在一片恭维声中回了家，把布料和皮鞋放好，又揣着剩下的钱去了医院。

王云香看见那三百块钱，眼睛都直了：“真……真给了？”

“给了。”姜瀚把钱递过去，“妈，您收着。剩下的钱那边再慢慢给，明天晚上我在国营饭店摆酒，请院里邻居吃饭。”

王云香数着钱，手指都在抖：“摆酒？得花多少钱啊……”

“该花的就得花。”姜瀚难得硬气一回，“现在我是要当讲师的人了，场面上的事不能省。妈，您明天也收拾收拾，带薇薇一起去。”

“薇薇能去吗？”王云香看向病床。

林薇薇轻声说：“医生说我明天能出院了，只要别累着就行。”

“那正好！”姜瀚一拍大腿，“双喜临门！”

王云香看着儿子意气风发的样子，再看看手里的钱，一咬牙：“行！妈明天也穿身新的，不能给你丢人！”

第二天傍晚，国营饭店。

两张大圆桌坐得满满当当。姜家人坐了主桌，院里十几户邻居坐了另一桌。桌上摆着红烧肉、清蒸鱼、四喜丸子……都是硬菜。

姜瀚穿着新做的中山装，皮鞋擦得锃亮，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端着酒杯站起来，声音洪亮：“感谢各位邻居长辈这么多年对我、对我们姜家的关照。今天这顿饭，一是庆祝我评上讲师，二是庆祝我妻子出院——双喜临门！我敬大家一杯！”

一片碰杯声、恭贺声。

王云香穿着件压箱底的暗红色外套，脸上笑开了花。林薇薇坐在她旁边，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好了很多。姜枫林和姜世茂也来了，老爷子今天难得没板着脸，偶尔还跟邻居点点头。

气氛正热闹着，饭店门被推开了。

乔宁走进来。

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浅灰色外套，头发在脑后简单绾了个髻，素净得像一株不起眼的小草。她手里拎着个布包，脚步很轻，轻到几乎没人注意到她的到来。

直到她走到主桌旁。

姜瀚举杯的动作顿住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绽开更热情的笑意：“小宁来啦？快坐快坐，就等你了！”

王云香也连忙起身，想去拉乔宁的手：“就是，家里摆酒你怎么才来？快，妈边上给你留了位置……”

乔宁避开了她的手。

她在主桌旁站定，目光平静地扫过桌上每一个人——春风得意的姜瀚，笑容满面的王云香，神色温婉的林薇薇，表情复杂的姜枫林，还有眉头微皱的姜世茂。

然后，她转过身，面向两桌邻居。

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看向她。

乔宁深吸一口气，眼圈慢慢红了。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今天这顿饭，是庆祝大哥评讲师，庆祝嫂子出院。我是姜瀚的媳妇，按理说，该高兴。”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发颤：

“大家都知道，前几个月，纺织厂那场大火……带走了我丈夫姜瀚。”

饭店里安静下来。

邻居们面面相觑，不少人眼里露出同情。这段时间，谁都看见乔宁是怎么过的——男人死了，被当成扫把星，还要伺候一大家子，被王云香使唤得团团转。

“承蒙姜家不嫌弃，”乔宁的声音更轻了，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感激，“让我这个寡妇还能住在家里，给我一口饭吃。我心里……一直很感激。”

王云香听着这话，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假意嗔怪：“这孩子，说什么呢？都是一家人……”

“可是，”乔宁打断她，声音突然清晰起来，“我有一点，怎么也想不通。”

她转过身，目光直直地看向姜瀚。

那双泛红的眼睛里，此刻没有眼泪，只有一种让人心悸的平静。

“姜瀚，”她一字一句地问，“你为什么要冒充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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