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钩子


乔宁抱着画转身回房的刹那,厢房窗户后的姜瀚猛地缩回身子,心脏狂跳。

画!

父亲又有画要出手了!

他贴在冰冷的墙壁上,脑子里飞快盘算。王云香给的十天期限像把刀悬在头顶,他必须弄到钱。偷画去卖——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般疯长。

第二天一早,姜瀚顶着两个黑眼圈溜出医院。他先去了趟宁大,装模作样在办公室待了半小时,然后匆匆赶往城西。

小茶馆还没开门,姜瀚绕到后巷,在一扇破旧的木门前停下。他左右看看,抬手敲了三下,停两秒,又敲两下——这是当年和钩子约定的暗号。

门开了条缝,钩子那张带着疤痕的脸露出来。看见姜瀚,他愣了一下,脱口而出:“瀚哥?你……”

话到一半,他突然顿住,眼睛瞪大,像见了鬼似的往后退了半步:“不对……你、你不是……”

姜瀚知道他在想什么——钩子没见过姜浩,但知道自己有个双胞胎哥哥。现在自己顶着姜浩的脸出现,钩子肯定以为见鬼了。

“是我,姜瀚。”他压低声音,“我没死。”

钩子愣了好几秒,才猛地把他拽进屋里,反手插上门闩。狭窄的屋子里弥漫着劣质烟草和霉味,只有一扇小窗透进昏暗的光。

“你他妈……”钩子上下打量他,声音发颤,“你不是死在那场火里了吗?厂里都发了抚恤金……”

“那是给我哥的。”姜瀚打断他,简单解释了几句顶替身份的事,末了补上一句,“这事你知道就行,要是说出去……”

“明白,明白!”钩子连连点头,眼睛却越来越亮。他搓着手,凑近些,“瀚哥,你找我……是有生意?”

姜瀚看着他贪婪的眼神,心里冷笑。这老东西果然一点没变。

“我手上有货,想走你的渠道。”他直截了当,“我爸的画,好东西。能不能卖上价?”

“姜枫林的画?”钩子眼睛更亮了,“能!太能了!现在外面就认这种有来头的画作。不过……”他顿了顿,眯起眼睛,“瀚哥,你爹知道吗?”

“你别管。”姜瀚脸色一沉,“你就说能不能办。”

“能!当然能!”钩子拍着胸脯,“不过得先看货。品相好的,一幅我能给你找到出八十、一百的买家。要是有特别好的,还能更高。”

姜瀚心里快速盘算:三幅画,就算一幅八十,也有二百四。虽然离八百还差得远,但至少能先应付王云香。

“好。”他点头,“明天晚上,我带画过来。”

“还是老地方?”钩子问。

“嗯,柴房。”姜瀚说完,匆匆离开。

他不知道,就在他走出巷子时,对面修鞋摊上的陈茂放下手里的鞋掌,眯着眼睛盯着钩子关上的门。

等姜瀚走远,陈茂收拾摊子,快步朝出租屋方向走去。

出租屋里,陈茂带来的消息让乔宁和陆行止对视一眼。

“姜瀚果然上钩了。”乔宁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陆行止推了推眼镜:“姜瀚明天晚上会带画去交易。那是下手的好时机。”

“钩子见过姜浩吗?”乔宁忽然问。

陈茂摇头:“应该没有。钩子这些年只跟姜瀚打交道,姜浩是正经大学生,不可能跟这种人来往。”

“那就好。”乔宁起身走到窗边,“明天晚上,等他们交易完成,钩子拿着画离开时——动手。姜瀚不能抓,要让他回去。”

陆行止明白她的意思:“让姜瀚以为画顺利出手,等着拿钱。然后我们拿下钩子,拿到账本和口供。”

“对。”乔宁转身,“钩子这种人,为了自保什么都会说。特别是……如果他以为姜瀚想黑吃黑的话。”

三人又商量了些细节,陈茂才悄悄离开。

陆行止看着乔宁:“你确定钩子知道火灾的事?”

“不确定。”乔宁摇头,“但姜瀚倒卖布匹那么久,钩子作为经手人,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就算他不知道火灾真相,至少知道姜浩死前发现了什么。”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而且,钩子手里一定有账本。那种人,不留后路睡不着觉。”

第二天深夜,姜瀚溜进画室。

他熟门熟路,打开樟木箱,从里面抽出三幅画。手电筒的光扫过画轴时,他注意到其中一幅的题款——是父亲写给未出世孙子的祝福。

姜瀚的手抖了一下,但想到王云香逼债的脸,还是咬牙把画卷好塞进布袋。

翻墙出院时,他比上次镇定了些。落地后左右看看,快步朝城西跑去。

陆行止隐在暗处,等他跑出几十米才悄然跟上。他今天穿了深色工装,脚上是软底布鞋,走在夜里几乎无声。

柴房里,钩子已经等着了。

看见姜瀚进来,他迫不及待地接过布袋,打开用手电照了照,嘴里啧啧称赞:“好!真是好货!这三幅……我至少能给你找到出三百的买家!”

“三百?”姜瀚呼吸急促,“什么时候能给钱?”

“三天。”钩子伸出三根手指,“三天后,还是这儿,我给你钱。”

姜瀚急了:“三天?我等不了!我明天就要!”

“明天?”钩子皱眉,“瀚哥,这不合规矩。买家验货、筹钱都需要时间……”

“我加急!”姜瀚抓住他的胳膊,“你找相熟的买家,价格低点也行!明天,我必须拿到钱!”

钩子看着他急赤白脸的样子,眼珠子转了转:“明天……也不是不行。但价格可能得压。这样,我尽量给你找,明天晚上还是这儿,能拿多少是多少。”

“好!”姜瀚松口气,“明晚,我等你。”

两人又说了几句,钩子抱着画先离开了柴房。姜瀚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才悄悄溜出去,朝医院方向去了。

他不知道,钩子刚走出巷子,就被一道黑影从侧面扑倒。

布袋脱手,被人稳稳接住。

钩子想喊,嘴里被塞进布团,接着双手被麻绳飞快捆死。他惊恐地瞪大眼睛,看着那个把他按在墙上的年轻人——戴着眼镜,面容清俊,眼神却冷得像冰。

陆行止把他拖进旁边的死胡同,从靴筒里抽出匕首,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我问,你答。”他声音平静,“敢喊,我就把你舌头割了。”

钩子拼命点头。

“姜瀚倒卖纺织厂布匹的事,你知道多少?”

钩子呜呜叫着,眼神慌乱。

陆行止扯掉他嘴里的布团。

“我……我就是个中间人……”钩子声音发颤,“姜瀚从仓库弄布出来,我找下家……其他的我真不知道!”

“账本呢?”

钩子脸色一白:“什……什么账本……”

匕首贴上他的脸颊,冰凉的刀刃压着那道疤痕。

“我给你三秒钟。”陆行止说,“三、二——”

“在!在我家里!”钩子尖叫,“床底下,砖头下面!”

“姜浩死前发现了布匹的事,对不对?”

钩子浑身一颤,眼神躲闪:“我……我不清楚……”

“不清楚?”陆行止手上用力,血珠从疤痕边缘渗出来,“8月24号,姜瀚找你处理最后一批货,那天姜浩是不是去厂里找他了?”

钩子疼得龇牙咧嘴,终于崩溃:“是……是!姜浩发现了!他逼姜瀚把之前倒卖的钱都吐出来,还要去厂里举报……两人在仓库里吵得很凶……”

“火灾那天你在哪儿?”

“我……我那天下午去拿货,仓库门从里面锁着……”钩子声音发抖,“我听见里面有吵架声,还有摔东西的声音……我没敢进去,就走了……后来、后来就听说着火了……”

陆行止盯着他:“姜浩死了,姜瀚活了——你就没怀疑过?”

钩子眼神闪烁,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账本里记了些什么?”陆行止换了个问题。

“就……就是每次交易的时间、数量、金额……”钩子声音越来越小,“还有……还有姜瀚分给我的钱数……”

陆行止沉默片刻,重新把布团塞回他嘴里,然后用麻绳把他捆成粽子,扔在胡同角落。

他提起装着画的布袋,转身离开。

走前,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型录音机——这是从物理实验室借来的设备,按下录音键,放在钩子身边。

红灯在黑暗里一闪一闪。

出租屋里,乔宁看着陆行止带回来的三幅画,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完好无损。

“钩子供了。”陆行止简单复述了逼问的内容,“姜浩死前确实发现了布匹的事,火灾当天两人在仓库吵架。钩子去拿货时听见动静,但没进去。”

乔宁的手指在画轴上轻轻摩挲:“账本呢?”

“在他家里,床底下。”陆行止说,“我让裴硕带人去取了。”

乔宁点点头,把画收好:“姜瀚那边怎么样?”

“回医院了。他以为画顺利出手,明天晚上等钱。”

“好。”乔宁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深沉的夜色,“那就让他等。等明天晚上,他等来的不是钱,是警察。”

陆行止看着她沉静的侧脸:“钩子怎么处理?”

“先捆着。”乔宁转身,“等账本拿到,证据齐全——再送他该去的地方。”

她顿了顿,补充道:“录音机留好了?”

“嗯。”陆行止点头,“如果钩子醒来想挣脱,或者有人发现他——都会录下来。”

乔宁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网,已经撒好了。

现在,就等鱼自己撞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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