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本钱

当晚姜瀚下班，脸上挂着惯常的温和，对正在缝补袜子的林薇薇说：“薇薇，今天听同事说，有个老朋友父亲住院了，我们几个关系不错的想一起凑点钱表示下心意。我手头现金不够，你先拿十二块给我？下月开支补上。”

以往，林薇薇即便手头再紧，也会体贴地想办法周转，甚至多问一句是否够用。

但这次，林薇薇穿针引线的手没停，眼皮都没抬，声音轻轻柔柔，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疏离：

“家里钱不凑手了。妈那边说家用该交了，我前阵子买毛线还给家里添了负担。同事父亲生病是该表示，但咱们也得量力而行。要不，你跟其他同事商量下，咱们这份心意，稍微减一点？”

姜瀚脸上的笑容僵住。

他没料到林薇薇会拒绝，还搬出了王云香和娘家，话里话外透着审视。

“薇薇，这次情况特殊，那同学以前帮过我大忙……”

“再大的忙，也得先顾好自家灶台呀。”林薇薇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那目光却让姜瀚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姜浩，我知道你心地好，但咱们小家的日子也不宽裕。你最近……这些应酬花费，是不是太频繁了些？”

姜瀚被这目光看得心头火起，又夹杂着被看穿的心虚，语气不由变得生硬：“行了！不给就算了！我自己想办法！”

他烦躁地转身出门。

办法？

他能有什么办法？

乔宁那边，前天似乎提过想买点阿胶补气血，昨天又说窗户缝漏风得买点腻子糊上……都是些不大不小、却实实在在要花钱的事。

林薇薇这里，温柔的表象下，防线却筑得越来越高。

又硬撑了两天，眼看乔宁偶尔望向他的眼神里带着欲言又止的愁绪，而林薇薇连日常买菜开销都跟他报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姜瀚终于被逼到了墙角。

他将目光转向了在里屋数鸡蛋票的王云香。

“妈，”他凑过去，压低声音，脸上挤出混合着兴奋与急切的表情：“我认识一人，有门路弄到一批市面上紧俏的羊毛线，便宜进，转手就能赚一笔！他想拉我一起干，但需要本钱。”

“您手头有没有闲钱？算您投资，赚了对半分！这机会错过了可就没了！”

王云香眼睛倏地亮了，随即又被疑虑覆盖：“羊毛线？可靠吗？别是骗子！你哪认识的这种人？”

她狐疑地打量儿子：“你工资呢？自己没攒下点？”

“工资大部分不都交给家里了吗？”姜瀚叫苦：“我自己留那点零花，够干啥。这人绝对可靠，是以前厂里老师傅介绍的！妈，机会难得！投个八十块，说不定下个月就能翻一番！”

八十！王云香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我哪来……”

她眼珠转了转，想到儿子现在是‘姜浩’，是家里未来的指望，而且万一真能赚钱……

“五十！最多五十！我的养老钱不能都掏空了！而且你得写个字据，赚了钱立刻连本带利还我！”

五十块到手，姜瀚心头稍定，但更大的压力随之而来。

这钱是‘生钱’的本金，必须尽快滚出利润，才能填补乔宁那边似乎无底洞般的需求，平息林薇薇的怀疑，应付王云香的追讨。

乔宁那双含着哀愁依赖的眼，林薇薇温柔却冰冷的审视，王云香刻薄又贪婪的盘算……交织成一张网，勒得他喘不过气。

可是每逢看到乔宁眼里的星星点光，姜瀚竟然又升起浓浓的自豪与甜蜜。

或许……这就是齐人之福必须经历的苦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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