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母亲的学生？

陆行止与姜家并无关联的认知，像一块挪开的石头，让乔宁胸口不再那么窒闷。

她略微松弛地推开姜家那扇漆色斑驳的木门，屋内的景象却让她微微一怔。

原本显得逼仄的客厅，因餐桌被挪至中央而空旷了些。

一束黄昏的光从窗口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姜枫林正站在桌后，袖子挽到小臂，手握一支兼毫笔，俯身在宣纸上勾勒。

他的神情是两年来从未有过的专注，嘴唇微抿，额角甚至渗出细密的汗珠。

王云香坐在厨房门口，手里攥着一把葵花籽，‘咔吧’一声脆响，壳儿被随意吐在脚边的水泥地上。

她的脸半隐在厨房投出的阴影里，唯有那双眼睛，像淬了冰的锥子，死死钉在姜枫林挥毫的背影上。

听见门响，她头也没回，刻薄的话便像早准备好的石子般砸过来：“哟，还知道回来？野了一天，打量着这个家不用你操持了？还是又上哪儿勾搭野汉子去了？”

看到这样的场景，乔宁的心情很好，没必要跟王云香争执，她轻轻的带上门，不轻不重的叫了一声：“妈！”

“宁宁回来了？”姜枫林抬头，脸上竟带着真切的笑意。

那六十六块钱和关于母亲的话，像一剂强心针，让他整个人都鲜活起来。

姜世茂背着手站在儿子侧后方，微微颔首端详纸上的墨迹，脸上是许久未见的、带着恍惚追忆的欣慰。

眼前的场景，恍惚间与多年前重叠：妻子周雨茉还在时，书房里总是墨香混着茶香，儿子充满灵气的涂鸦总能得到母亲温柔的指点……

他朝乔宁招手：“来看看你爸的画，还有我写的字。”

乔宁走过去端详片刻，轻声点评：“竹有风骨，立意是好的。只是枝叶的穿插关系若能再斟酌，留些呼吸的余地，疏密有致，会更显生动。爷爷的字，”

她目光转向另一幅，“笔力遒劲，布局从容，是岁月沉淀下来的功夫。”

“她一个乡下来的，懂什么画啊字的？别在那儿不懂装懂，瞎咧咧！”王云香见三人自成圈子，忍不住尖声讥讽。

“你懂什么？”姜世茂这次却没给儿媳妇留半点面子，他转过头，脸上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自豪，“宁宁是雨茉亲手教了十几年的学生！雨茉的画功和鉴赏眼光，当年在宁城都是数得着的，她教出来的孩子，能不懂？”

“母亲的学生？”姜枫林猛地看向乔宁，眼中爆发出激动与找到知音的欣喜，“难怪……难怪你能看懂那幅《天光》……难怪你刚才说的都在点上！好！太好了”

王云香被噎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尤其是看到姜枫林那副激动不已、仿佛找到了知己的样子，胸口更是堵得发慌。

她想反唇相讥，想撒泼打滚，可‘周雨茉’这个名字像座山压下来，让她所有恶毒的话都堵在喉间，脸色难看得像吞了苍蝇。

就在这空气凝固、针落可闻的刹那——

“吱呀”一声。

家门，再次被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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