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振作起来

乔宁垂下眼帘，掩去眸底冰冷的讥讽，再抬起时，已只剩氤氲的泪光和强忍的委屈：“怎么能让爸道歉，对不起，是我太高看自己了，我就是……就是看爸您最近总是闷闷不乐，心里难受。”

“就想着……要是能把您画的那幅《天光》想法子换成钱，让您知道自己的画有多好，您是不是就能高兴一点了？”

“画……卖了？”姜枫林微微张大了嘴巴，仿佛没听懂，眼神有些茫然的看向乔宁，又下意识看向姜世茂，似乎还没能把自己的画和卖钱这件事联系起来。

乔宁见状，脸上的忐忑更明显了，她不安地绞着手指：“爸……您……您会不会怪我多管闲事？”

“对不起，我就是觉得……您不该这样消沉下去，您得看到自己的价值才行。而且，爸，您的画真的特别特别好，特别值钱！真的！您看——”

她说着，拿出一沓钱放在桌子上，往姜枫林的方向推了推：“我卖了六十六块呢。”

六十六块！

姜枫林彻底愣住了，目光紧盯着桌上的钱。

就连刚刚已经看过的王云香的眼皮也不由自主的跳了下，目光死死胶在那叠钱上，眼神复杂难辨。

乔宁鼓励看向姜枫林：“爸，您看，学画画不是一无所成的，对不对？它能创造价值，能带来认可！奶奶以前就跟我说过，爸爸您在绘画上有着最纯净的灵性，只要坚持下去，假以时日，一定会成为最优秀、最了不起的画家！”

“母亲……母亲她真的这么说？”姜枫林的声音骤然哽咽了，眼眶瞬间通红，积压了多年的委屈、自我怀疑、还有对亡母的深切思念，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缺口。

他颤抖着手，想去碰那叠钱，又像怕碰碎了梦境般缩回，只反复喃喃着：“母亲……她还记得……她还信我……”

姜世茂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心中也是百感交集，既有对亡妻的怀念，也有对儿子多年压抑的心疼，更有一丝欣慰。

他伸出苍老的手，重重拍了拍姜枫林微微佝偻的肩膀，声音沙哑却有力：“你妈说得对！枫林，抬起头来！你的才华不该被埋没，给我好好振作起来！”

父亲的肯定，亡母的遗言，还有那实实在在的六十六块钱……像一剂强心针，注入了姜枫林枯竭已久的心田。

他灰败的脸上，渐渐有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光彩，腰背也不自觉挺直了些许。

乔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适时地松口气，露出如释重负又带着点后怕的笑容：“爷爷和爸不怪罪我就好，我真怕自己好心办坏事。”

“不怪，不怪！”姜枫林连忙摆手。

若是放在母亲还在、姜家鼎盛之时，他或许会觉得卖画换钱有些俗气，玷污了艺术。

但经历了这么多年的困顿、轻视和自我否定，他的画能卖出去，能挣钱就是对他最好的肯定。

乔宁脸上的笑容更加明媚，她将那叠钱往姜枫林面前推了推：“爸，这钱您收好。”

姜枫林却像是被烫到一样，连忙把钱往回推：“不，不，这钱你拿着！画是你想办法卖出去的，你受了这么重的伤……这钱该是你的功劳。”

“这怎么行……”乔宁为难地看向姜世茂，眼神清澈又无措。

姜世茂看着推来让去的儿子和孙媳，沉吟片刻，做出了决断：“好了，都别推了。枫林说得对，画是宁宁卖出去的，功劳最大，但这画毕竟是枫林的心血。”

“这样吧，这六十六块钱，你们一人一半。宁宁拿三十三，算是辛苦和汤药钱。枫林拿三十三，这是对你画作的肯定。如何？”

乔宁似乎还想推辞，但在姜世茂温和却不容置疑的目光下，最终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拿起属于自己的那一半，小心地收好，脸上绽开一个真心实意般的、带着点羞涩的开心笑容。

然而，在这幅其乐融融的画面之外，靠在厨房门框上的王云香，脸色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她死死盯着乔宁收钱的动作，盯着姜枫林脸上那久违的、微弱的光彩，盯着姜世茂对乔宁毫不掩饰的赞许眼神，胸口堵着一团熊熊燃烧的妒火和恐慌，怎么也笑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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