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什么东西最重要？

姜世茂小心翼翼地将乔宁搀扶进屋，安置在餐桌旁的凳子上，转头朝里屋沉声道：“枫林，出来一下。”

王云香抱着胳膊，脸色铁青地靠在厨房门框上，胸腔还在因刚才楼下的难堪而剧烈起伏，眼神像淬了毒的钉子，狠狠扎在乔宁身上。

里屋门吱呀一声开了，姜枫林慢吞吞地挪出来。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灰的旧衬衫，头发有些蓬乱，脸上没什么表情，眼下一片青黑，整个人仿佛又被抽去好不容易蓄起的活气，重新陷回那种熟悉的、暮气沉沉的颓丧里。

他甚至没敢正眼看王云香的方向。

“爸。”乔宁低声叫了一句，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

姜枫林这才抬起眼，目光落在乔宁裹着纱布的手和破损的裤腿上，眼神里掠过一丝愧疚和更深重的无力。

他勉强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宁宁回来了啊……昨晚，没事吧？对不住，都怪爸……”

他怪自己要是跟着乔宁一起去墓地就好了，也不会出现昨晚的事。

昨天从七点多开始，王云香就在家里阴阳怪气，姜枫林无奈的解释一句，“乔宁说想去瀚儿墓地看看。”

就这一句，立刻引来了王云香劈头盖脸的痛骂，骂他“整天窝在家里屁用没有，连脑子都废了”，“乔宁说去墓地你就信？她指不定去哪儿野了！”

话越说越脏，越骂越起劲。

姜枫林听不下去，难得回了两句嘴，却像捅了马蜂窝。

王云香当即在家里捶胸顿足，哭天抢地，骂他胳膊肘往外拐，骂他联合外人欺负她，闹得不可开交。

直到姜世茂回来，这场闹剧才暂歇，他一听乔宁天黑未归，也急了，连忙让家人去找。

姜瀚骑着自行车去了墓地，空手而回。

这下，王云香更像是抓住了铁证，变本加厉，将姜枫林讽刺得体无完肤，说他“没长脑子”、“废物一个，连儿媳妇的话都信”。

同时更加肆无忌惮的辱骂乔宁“不守妇道”、“出去鬼混”，尖利的声音穿透门板，几乎让半个家属院都听得清清楚楚。

姜世茂想阻止都来不及。

今天周六，姜世茂没去学校。

王云香从早起就骂骂咧咧，嗓门越来越大，话语越来越不堪。

而让姜枫林心底发寒的是，父亲竟然就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沉默地听着这一切，没有像以往那样出来严厉制止。

直到乔宁回来，被楼下的婶子拦下，他才急匆匆出现，恢复了往日对乔宁的慈爱关怀。

此刻，姜枫林下意识看向正温声询问乔宁伤情的姜世茂。

父亲脸上那真切的担忧和心疼，仿佛早上那个冷漠的隔岸观火者从未存在过。

姜枫林嘴唇动了动，终究把疑问咽了回去，只当是自己多心了，或许父亲只是心情不好。

一直用余光留意着屋内众人的乔宁，精准地捕捉到了姜枫林那一闪而过的、看向姜世茂的复杂眼神。

她心中无声地嗤笑一声。

要放在她知晓真相之前，她绝对不会怀疑姜世茂对自己的心疼。

可自从知道姜世茂上一世明明那么早知道姜瀚顶替姜浩身份，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之后，她就发现，这位看似儒雅正派、对她疼爱有加的爷爷，骨子里同样是个彻头彻尾的自私的人。

在他心中，什么东西最重要？

是他作为经济学教授的清誉，是姜家好不容易恢复的体面，是维持表面上的家庭和睦。

至于真相、公道，甚至是他最引以为傲大孙子的‘死后无名’，在可能动摇家族根基的‘丑闻’面前，都可以被权衡、被牺牲。

他的心疼或许有几分真，但一旦触及核心利益，这心疼便轻如鸿毛。

他现在对乔宁越好，将来真相揭露时，他的沉默与纵容就显得越可悲，越虚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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