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 大蜥蜴

走出墓葬群之后，沙漠又恢复了那副死样子。

一望无际的黄，走不完的沙丘，晒死人不偿命的光——如果那玩意儿能叫光的话。话多的腿已经彻底麻木了，只是机械地往前迈，像两根会动的木头。阿念的脸消肿了不少，但晒得通红，像一只煮熟的虾。

小七趴在慕晨肩膀上，光芒暗得像快没电了。

“还有多远啊……我一块石头都要累死了……”

西瓜飘在后面，那顶破草帽歪得不成样子。

“快了快了，再走几个时辰就到了。”

话多回头瞪他。

“你一个时辰前也是这么说的！”

西瓜眨眨眼。

“是吗？我忘了。”

话多想打他，但没力气。

只能继续走。

又走了不知道多久。

前面的景色忽然变了。

不再是平坦的黄沙，而是一片乱石堆。

那些石头，大的有房子那么大，小的也有脑袋那么大，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像被什么巨人随手扔的。

石堆中间，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多。

话多眯着眼睛看。

然后他的腿，软了。

“那……那是什么？”

阿念也看见了。

她的脸，更白了——如果还能白的话。

那是一群蜥蜴。

不是普通的那种小蜥蜴。

是大的。

像牛那么大的。

有的趴着，有的蹲着，有的正慢慢爬动。

它们的舌头，伸出来的时候——

老长了。

能拖到地上那种长。

小七从慕晨肩膀上飘起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

“这是……大的四脚蛇吗？”

慕晨看着那群蜥蜴。

想了想。

“应该是吧。”

话多转头看他。

“什么叫应该是？”

慕晨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群蜥蜴。

那群蜥蜴，也看着他们。

双方对视了三秒。

然后，最前面那只最大的蜥蜴，忽然动了。

它慢慢爬起来。

四条腿，撑着那个像小山一样的身体。

它的舌头，伸出来。

在空中甩了甩。

像在尝味道。

西瓜的声音，从后面飘来。

“不会……又是仇人吧？”

阿念回头瞪他。

“你闭嘴！别乌鸦嘴！”

西瓜缩了缩脖子。

“我就是问问……”

话多已经开始往后退了。

“我觉得……咱们还是绕路吧……”

他退了两步。

那群蜥蜴，同时往前迈了一步。

话多停住了。

他看看那群蜥蜴。

那群蜥蜴也看着他。

他又往后退了一步。

蜥蜴又往前迈了一步。

话多的脸，彻底白了。

“它们……它们盯上我了……”

阿念没好气地说。

“谁让你动的！”

话多委屈。

“我害怕啊！”

小七趴在慕晨肩膀上，看着这一幕。

忽然开口。

“大哥，你能打过它们吗？”

慕晨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群蜥蜴。

那只最大的，正盯着他。

那双眼睛，是黄色的。

竖瞳。

冷得吓人。

它又往前迈了一步。

慕晨伸出手。

掌心，凝聚出一团火。

那蜥蜴愣了一下。

它看着那团火。

然后它开口。

“你是那个人的后人？”

所有人愣住了。

话多的下巴差点掉下来。

“它……它会说话？！”

那蜥蜴瞥了他一眼。

“会。怎么了？”

话多噎住。

他看看那蜥蜴，又看看慕晨。

“你……你们认识？”

慕晨摇摇头。

“不认识。”

那蜥蜴盯着他手上的戒指。

“那戒指，我认识。”

它顿了顿。

“三千年前，有个戴着这戒指的人，路过这里。他想借路，我拦了。”

慕晨等着。

那蜥蜴继续说。

“然后他把我打了一顿。”

小七忍不住笑了。

“打了一顿？”

那蜥蜴点点头。

“对。打了一顿。打完就走了。”

它看着慕晨。

“你是他后人？”

慕晨想了想。

“不是。”

“那你为什么戴着这戒指？”

慕晨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蜥蜴。

那蜥蜴也看着他。

一人一蜥，对视了三秒。

然后那蜥蜴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它那张爬行动物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

“算了。不管你是谁。借路可以。”

它侧身，让出一条道。

“但得交过路费。”

话多愣住了。

“过路费？什么过路费？”

那蜥蜴看着他。

舌头伸出来，甩了甩。

“你们身上，有什么好吃的吗？”

阿念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口袋。

“没有！”

那蜥蜴看着她。

“你捂什么？藏了什么？”

阿念摇头。

“没有没有！”

那蜥蜴不信。

它走过来，凑近阿念。

那条舌头，在她面前甩来甩去。

阿念的脸，已经白得不能再白了。

“我……我真的没有……”

小七忽然想起什么。

它飘到慕晨耳边，小声说。

“大哥，那个……西瓜……”

慕晨的眉头动了一下。

他看向西瓜。

西瓜正在往后缩。

对上慕晨的目光，他整个人——整个鬼——都僵了。

“你……你看我干嘛？”

慕晨没有说话。

但他伸出手。

指了指西瓜。

那蜥蜴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看见那个飘着的、半透明的、瑟瑟发抖的鬼。

它的眼睛，亮了。

“鬼？”

西瓜的声音都在抖。

“我……我是鬼……怎么了……”

那蜥蜴的舌头，伸出来。

舔了舔嘴唇。

“没吃过。尝尝。”

西瓜炸了。

“尝尝？！我是鬼！不是菜！”

他往后飘。

那蜥蜴往前追。

一人一鬼一蜥蜴，在乱石堆里，追成一团。

西瓜一边飘一边喊。

“救命——救命——慕晨你坑我——”

慕晨站在原地。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小七趴在他肩膀上，笑得直打滚。

“哈哈哈哈哈西瓜你也有今天——”

阿念也笑了。

话多也笑了。

连无名都低吼了一声，好像在笑。

西瓜被追了三圈。

最后飘到慕晨身后，躲着不出来。

那蜥蜴追过来，看着慕晨。

慕晨看着它。

一人一蜥，又对视了三秒。

然后慕晨开口。

“换一个。”

那蜥蜴愣了一下。

“换什么？”

慕晨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是半块干粮。

从绿洲带出来的那种。

那蜥蜴凑近闻了闻。

眼睛亮了。

“这是什么？”

“吃的。”

那蜥蜴一口叼过去。

咽下去。

然后它看着慕晨。

“还有吗？”

慕晨摇摇头。

“没了。”

那蜥蜴想了想。

然后它让开路。

“行吧。过。”

慕晨迈步，走进去。

身后，几个人跟上。

西瓜飘在最后面，惊魂未定。

一边飘一边嘀咕。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我再也不跟你们走了……”

小七回头看他。

“那你回去啊。”

西瓜想了想。

看看那片沙漠。

又看看那群蜥蜴。

又看看前面的慕晨。

他叹了口气。

飘上去。

“算了，跟着你们虽然吓人，但比一个人强。”

小七笑了。

“这就对了。”

一群人，穿过乱石堆。

走向下一个地方。

身后，那群蜥蜴看着他们离开。

那只最大的，舔了舔嘴唇。

忽然开口。

“那个鬼……下次得尝尝。”

旁边的蜥蜴点点头。

“对，下次。”

它们趴回去。

继续晒太阳。

继续等。

等下一个路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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