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 我也能进

影晨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慕紫嫣正对着窗外发呆。

那背影，笔直的，一动不动的，像一尊雕塑。影晨在门口站了三秒，见她没反应，直接走进去，一屁股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

“妈。”

慕紫嫣回头。

看着他。

那张年轻的脸上，写着一种她没见过的东西。

不是平时那种吊儿郎当的欠揍表情，也不是饿了三天的委屈巴巴，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沉沉的、压着什么的东西。

“怎么了？”

影晨看着她。

“我哥进时空裂缝了？”

慕紫嫣的睫毛动了一下。

“谁告诉你的？”

“系统。”影晨说，“我问的。”

慕紫嫣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点点头。

“有可能。”

影晨站起来。

“我跟哥哥一样。他能进，我也能进。”

慕紫嫣看着他。

那双眼睛，和慕晨一模一样。

黑黑的，亮亮的，但此刻里面烧着火。

她开口。

“你知道时空裂缝是什么吗？”

影晨摇头。

“不知道。”

“你知道进去会怎么样吗？”

影晨又摇头。

“不知道。”

“你知道怎么出来吗？”

影晨继续摇头。

“不知道。”

慕紫嫣笑了。

那笑容，有点冷。

“什么都不知道，你说进就进？”

影晨看着她。

“他进去的时候，知道吗？”

慕紫嫣愣住了。

影晨继续说。

“他也不知道吧？但他还是进了。”

他顿了顿。

“他是我哥。他能在里面活着，我也能。”

慕紫嫣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影晨。

看着那个站在她面前的孩子。

十岁。

一米六五。

脸上还带着婴儿肥。

说出来的话，却让她想起另一个孩子。

那个永远站在旁边、什么都不说、但什么都做了的孩子。

她忽然有点想笑。

也有点想哭。

她开口。

“你知道凡人肉体进去，三秒钟连渣都不剩吗？”

影晨点头。

“系统说了。”

“你知道里面全是幻象，能把你逼疯吗？”

影晨点头。

“系统也说了。”

“你知道进去的人，十个有九个出不来吗？”

影晨继续点头。

“系统全说了。”

慕紫嫣看着他。

“那你还进？”

影晨也看着她。

“他是我哥。”

就四个字。

慕紫嫣沉默了。

她看着那双眼睛。

那双和慕晨一模一样的眼睛。

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另一个孩子，也是这样看着她。

什么都不说。

但那双眼睛，什么都说了。

她收回目光。

看着窗外。

那片模拟的日光，还是那副死样子。

她开口。

“你知道裂缝在哪儿吗？”

影晨摇头。

“不知道。”

“你知道怎么进去吗？”

影晨摇头。

“不知道。”

“你知道进去之后往哪儿走吗？”

影晨继续摇头。

“不知道。”

慕紫嫣转头，看着他。

“什么都不知道，你怎么进？”

影晨想了想。

“我到了那儿就知道了。”

慕紫嫣愣住了。

“什么叫到了那儿就知道了？”

影晨理直气壮。

“就是到了那儿，自然就知道了。我哥能知道，我也能知道。”

慕紫嫣沉默了。

她看着这个孩子。

那张认真的脸。

那双烧着火的眼睛。

她忽然发现，这两个孩子，真的是一模一样的。

不是长相。

是那股劲儿。

那个认定了就不回头、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劲儿。

她叹了口气。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去吗？”

影晨摇头。

慕紫嫣看着他。

“因为我是你妈。我得看着你。”

她顿了顿。

“现在你也要去。那我看谁？”

影晨愣住了。

他看着慕紫嫣。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慕紫嫣继续说。

“你哥进去了。我不知道他能不能回来。但我知道，如果你也进去了，我就一个都看不到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影晨看见，她的手，微微握紧了。

放在桌上。

很轻。

但他看见了。

他站在那里。

看着那只手。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那我不去了。”

慕紫嫣抬头看他。

影晨别过脸。

“但你要答应我。”

慕紫嫣等着。

影晨没有看她。

“如果他回来……你让他第一个来找我。”

慕紫嫣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有点苦。

又有点甜。

“好。”

影晨点点头。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

回头。

“妈。”

慕紫嫣看着他。

“嗯？”

影晨想了想。

“如果他真的回不来……那我就是家里最大的了。”

慕紫嫣看着他。

影晨继续说。

“以后七叔的糖醋排骨，我一个人吃。”

慕紫嫣笑了。

“好。”

影晨点点头。

他转身，走出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

慕紫嫣坐在那里。

看着那扇门。

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系统。”

“在。”

“论坛上有没有说……怎么让人从裂缝里出来？”

系统沉默了一瞬。

然后它开口。

“有。”

慕紫嫣的眼睛亮了。

“什么办法？”

系统顿了顿。

“等。”

慕紫嫣愣住了。

“等？”

“对。等。”系统的声音很轻，“等他找到路。等他走出来。等他自己回来。”

慕紫嫣沉默了。

她看着窗外。

那片模拟的日光。

还是那副死样子。

但她忽然觉得，好像没那么冷了。

她收回目光。

拿起桌上的文件。

开始看。

一页。

两页。

三页。

系统飘在旁边，看着这个女人。

它忽然有点佩服她。

不是佩服她的冷静。

是佩服她，能在那两个孩子面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它开口。

“宿主。”

慕紫嫣没抬头。

“嗯？”

系统想了想。

“您刚才……是不是差点哭了？”

慕紫嫣的笔，顿了一下。

然后她继续写。

“你瞎了。”

系统笑了。

“我没眼睛。”

慕紫嫣抬头，看着它。

“那就闭嘴。”

系统点点头。

“好嘞。”

它飘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慕紫嫣一个人。

和那份始终没停下的文件。

窗外，那道光还在。

不亮不暗的。

照着她。

也照着那个不知道在哪儿的裂缝。

和那个不知道能不能回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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