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六章：狗也会咬人
临川公主在一旁不时插嘴，说“这里最感人了”，说“她们都说看哭了”，说“阿兄写的故事就是好”。
晋阳公主窝在阴贵妃怀里，手里抓着一块桂花糕，吃得满脸都是渣，还不时抬起头看看父皇，咧嘴笑一下，露出几颗小米牙。
李世民被她们逗得哈哈大笑，伸手揉了揉清河公主的脑袋，说：“你这孩子，一天到晚就知道看话本，也不怕把眼睛看坏了。”
清河公主撒娇道：“女儿是看阿兄写的话本嘛，别人写的女儿才不看呢。”
临川公主也在旁边帮腔，说：“就是，就是，阿兄写的故事才好呢，那些才子佳人的故事，动不动就看哭一堆人。”
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道道尖锐的叫喊，划破了夜空的宁静：“刺客！有刺客，快快保护陛下。”
声音从寝殿后面传来，很近，近得像是就在耳边响起一样。
李世民的笑容瞬间就凝固了。
妃嫔们脸色大变，公主们吓得缩成一团。
清河公主手里的《白蛇传》掉在了地上，临川公主下意识地抓住了父皇的衣袖。
晋阳公主被阴贵妃紧紧抱在怀里，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李恪则静静地站在一旁，李泰面色有些慌乱，反观李治虽说有些紧张，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李世民猛地站起来，推开殿门，大步走到廊下。
殿前的广场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几十个身穿百姓服饰的人，正和禁军士兵混战在一起。
刀光剑影，喊杀声震天。
鲜血溅在青石地面上，在灯火下显得格外刺目。
禁军士兵虽然人数不少，可对方来得太突然，又是从寝殿后面杀出来的，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有几个禁军已经倒在了地上，一动不动的，不知道是死是活。
殿前的台阶上，李君羡和张亮正率领一百多禁军结阵防守，盾牌手在前，长枪手在后，弓箭手在最后面，一层一层地挡在寝殿大门前面。
李君羡一边指挥士兵迎战，一边朝殿内喊了一声：“陛下，请退回殿中，这里交给末将！”
张亮也喊道：“陛下放心，末将等死战不退！”
李世民没有退回殿中。
他站在廊下，手里握着剑柄，目光冷冷地盯着广场上那些刺客。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恐惧，只有一种见惯了刀光剑影的平静。
他是李世民，十六岁起兵，纵横沙场二十多年，什么样的阵仗没见过？
几个小毛贼就想吓住他？
这简直就是做梦。
“李君羡，这些是什么人？”。李世民的声音不高，但很稳。
李君羡正在指挥士兵，顾不上回头，只是吼了一句：“回陛下，还不知道。他们是从寝殿后面翻墙进来的，末将已经派人去调援军了。”
话音未落，阿史那结社率一刀砍翻了一个禁军士兵，鲜血溅了他一脸。
他用袖子抹了一把脸，抬起头，看到了站在廊下的李世民。
他的眼睛里骤然迸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像是饿了几天的狼看到了猎物。
“李二！纳命来！”
阿史那结社率举着刀，像一头疯牛一样朝着李世民冲了过来。
沿途的几个禁军士兵想要拦他，被他两刀砍翻了两个，刀法又快又狠，一看就是经过沙场的人。
李君羡带着几个亲兵迎了上去，刀剑相击，火星四溅。
阿史那结社率的力气大得惊人，李君羡的手臂被震得发麻，连退了两步，才稳住身形。
借着廊下的灯火，李世民看清了这张脸。
这张黝黑的、满是胡茬的、被仇恨扭曲的脸。
“阿史那结社率，竟然是你！”
李君羡和张亮同时愣了一下。
阿史那结社率？
那个被罢官的中郎将？
突厥人？
结社率一刀逼退了李君羡，又朝前迈了一步。
他的刀尖指着廊下的李世民，声音低沉而阴冷，像是从地狱里传出来的：“李世民，你没有想到吧？你把我当狗一样使唤，把我当垃圾一样扔掉，到头来，这只狗也会咬人的。”
李世民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面色依然平静，可握着剑柄的手紧了几分。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冷冷地看着阿史那结社率，看他还能耍出什么花样来。
结社率又朝前迈了一步，李君羡和张亮同时举刀拦在他面前，他不屑地看了两人一眼，脚步停了下来，他没有继续往前走，但也没有后退，就那样站在刀阵前面，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猛兽。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杀你吗？”，阿史那结社率仰起头，看着廊下的李世民，声音沙哑而凄厉，像是要把心里憋了十几年的怨气一股脑地全都倒出来。
“我阿史那结社率，突厥王子，当年率部归附大唐，是诚心诚意地投靠你。我以为，凭我的武艺，凭我的战功，在大唐一定能出人头地。可你呢？你给了我什么？一个中郎将，一个芝麻绿豆大的官，一当就是十几年，动都不动一下。”
阿史那结社率的声音越说越大，越说越激动，到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青筋一根根地暴出来，像是要把喉咙喊破了。
“反观我兄长阿史那什钵苾呢？他是顺州都督，右卫大将军，北平郡王！赏赐一拨接一拨，金银像流水一样往他家里送！我呢？我什么都没有！我就像个叫花子一样，在你李世民的脚下跪了十几年，而且连你个正眼都没有得到过！”
阿史那结社率的眼泪流了出来。
不是伤心的泪。
是恨的泪。
是委屈的泪。
是不甘的泪。
混着脸上的血。
一道一道地往下淌。
“当初我举报我兄长谋反，不是为了害他，是为了让你看到我！让你知道，我阿史那结社率也是有本事的人，不是那个只会唯唯诺诺的什钵苾可以比的！可你呢？你查来查去，说我是诬告，罢了我的官，让我在长安城里像条丧家犬一样活着！”
阿史那结社率咬着牙，一字一顿：“既然你让我活不下去，那么你也别想活！”
李世民听完了他的话，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结社率那张被仇恨扭曲的脸，叹了口气，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清晰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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