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要开怀大笑

高强那双眼，更是早已猩红一片，里面翻涌着比深海还要沉痛的悲伤，被强行禁锢在这扭曲的“笑容”之下，几乎要撕裂眼眶，喷薄而出。这哪里是笑？分明是一具被巨大悲恸撑裂的躯壳，在用最惨烈的方式，执行着一个无法回头的誓言。

“姐！你看……你看见了吧！”他猛地转过头，嘶哑地朝着周围呆若木鸡的亲友们吼着，声音因强笑而破碎不堪，每一个字都像在泣血，“我和我姐……早就说好了的！不管我俩谁……谁先走这一步……剩下那个……送的时候……必须笑！要开怀大笑！要让她……走得安心！让她知道……我他妈……活得好着呢！一点……一点也不用她惦记！听见没？姐！我笑给你看呢！”

吼到最后，他的声音已经完全变调，被哽咽和剧烈的喘息切割得支离破碎，只剩下喉咙里嗬嗬的声响。那“笑”还在脸上僵持着，却比任何痛哭都更令人窒息。

“呜……”安洛妤再也支撑不住，捂着脸蹲了下去，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压抑的哭声如同受伤小兽的哀鸣。

“唉……”柯大夫和马卫东对望一眼，深深叹息，浑浊的老泪无声地滑过沟壑纵横的脸颊，马卫东更是一改和善的面容，阴沉着脸，冷的可怕。

仿佛堤坝溃决，低低的啜泣声从四面八方不可抑制地弥漫开来，由疏到密，由弱到强，迅速连成一片哀伤的海洋。这不再是先前那种隐忍的悲泣，而是被高强那“笑”中蕴含的巨大悲恸所引爆的、带着理解和心疼的汹涌泪潮。

姬十三看着台上那个泪流满面却仍在嘶吼着要“笑”给姐姐看的汉子，看着他脸上那绝望而执拗的“笑容”，看着他西装上不断扩大的泪渍，内心动容，鼻子不由得酸了起来。季长风忍不住上前一步，伸出手，似乎想要扶住高强摇摇欲坠的身体，却又在看到他眼中那份近乎疯狂的执念时，颤抖着缩了回来，只能任凭高强泪水决堤。

高强似乎对周遭汹涌的悲声充耳不闻。他猛地扭回头，目光再次死死地盯在姐姐安详的脸上，胸膛剧烈地起伏。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耗尽肺里最后一点空气，然后再次扯开嘴角，试图发出那约定中的笑声。然而这一次，喉咙里滚出的只有一串破碎不堪的、像砂纸摩擦般嘶哑的嗬嗬声，仿佛一架彻底散架的风箱在徒劳地抽动。这不成调的“笑”声，最终彻底淹没在身后那片为他而起的、更加汹涌的悲泣之海中。他高大的身躯在告别台前微微晃了晃，像一座被悲痛侵蚀了根基的铁塔，终于缓缓地、沉重地佝偻下去，唯有那宽厚的肩背，在众人泪眼的注视下，仍在无声地、剧烈地颤抖着，仿佛承载着整个世界的悲伤重量，却始终不肯真正倒下。

告别厅里，哭声如潮水般起伏，唯有那被泪水浸泡的“笑容”和那具倔强颤抖的背影，凝固成一道无声的悲怆风景。一阵穿堂风不知从何处悄然钻入，拂动了棺椁四周洁白的挽联和菊花纤细的花瓣，簌簌轻响，宛如一声悠长的、无人听闻的叹息。这风掠过众人含泪的脸颊，掠过那具安详沉睡的躯体，最终盘旋着，似乎在那位强忍悲声的汉子佝偻的脊背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才带着满室的哀伤与那不成调的“笑”的余音，悄然消逝在门外更深的沉寂里。

……

追悼会和告别仪式结束，众人送了高殿最后一程，直到高强把姐姐的骨灰送去山上的墓地后，大家才回到了国异处。

姬十三屁股还没坐热，就看到时雨换上了平常穿的风衣，就要出门，与刚从外面进来的马卫东撞上了，马卫东诧异道：“你要出去？”

时雨说道：“还有工作要做。”他的脸庞一如既往的冰冷，但与往常相比，却多了一丝坚毅。“高殿。。。不在了，她的区域我来负责。”

马卫东  叹了口气：“当时李雷的走的时候，他的区域也是交给了你，我怕你吃不消。”

姬十三这时才反应过来，国异处特战科成员为什么人人都很忙，想来类似李雷、高殿这样的烈士也是非常多的，这才导致每个人负责的区域越来越大吧。想到这里，不由得对这群人更加敬佩，李雷走的时候，他正在昏迷之中，没能感受到那种氛围，可今天高殿的追悼会，他是切身感受到了。

时雨正要说话，外面传来一个声音：“高殿的区域交给我吧，她剩下的，我来。”

众人回头一看，竟然是高强！

高强走到马卫东跟前，说道：“马叔，之前我申请要进特战科，但是因为我姐的原因，上头不愿意批，现在我姐走了，我再次申请调入特战科。”

马卫东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来。

时雨这个素来冷酷无情的家伙则是难得上来拍了拍高强的肩膀，说道：“等调令正式下来，我把她的区域划分给你。”说完，径自出去。

姬十三和安洛妤见高强过来，赶忙上前打招呼，姬十三想要开口安慰几句，可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说实话，姬十三对高殿印象极好，这个看上去凶巴巴的大姐头，实际上十分照顾姬十三，不仅教姬十三拳法，更是教会他很多灵者的知识。就连战斗时，都会把姬十三护在身后，俨然真的把姬十三当做弟弟来看待。

“高老大。”终于，姬十三还是开口了，“大姐头对我们都很好，但是。。。请你节哀。”

高强深深吸了口气，似乎是压制了自己的情绪，可眼睛里依旧带着朦胧，过了一会，他说道：“十三，你知道姐姐为什么要让我笑着参加追悼会吗？”

姬十三愣了一下，茫然摇了摇头。

“她不是简单地希望我们在追悼会上能坦然面对她的死亡，更是希望我们能释然，唉。。。未来还很长，终究是要笑着面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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