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苏遥遥之死
苏沅又在这里躲过一夜,可身上的滚烫的温度也在告诉他,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
再继续待在这里,会死的。
又是一日朝阳升起,风雪卷着碎雪,在盛京的街巷间肆虐,寒风吹得人骨头缝里都透着冷意。
此刻尚书府那扇朱漆斑驳的大门早已被禁军封死,府内荒寂一片,唯有柴房方向,隐约透出一丝极淡的、几乎要被风雪吞没的气息。
夹层的木板被轻轻推开,一道佝偻的身影从黑暗中钻了出来。
苏沅扶着冰冷的墙壁,踉跄着站稳,下身的剧痛如同跗骨之蛆,每动一下都让他额角渗出冷汗,可那双眼睛里,却燃着近乎疯狂的怨毒之火。
他到现在也敢相信,苏绫卿竟真的这么狠心对自己!
他对她的心意,难道她不知道吗?
毁了他身上最重要的东西,让自己比宫里的太脸都不如,简直是形如猪狗。
这些日子苟活在黑暗中,早就一点点磨掉了身上的稚气和傲气,如今一眼望去只剩下刻骨的恨。
苏沅早已摸清了禁军换防的规律,趁着风雪最烈、守卫最松懈的时刻,用磨尖的木片撬开了夹层的缝隙。
又借着柴房的枯枝杂草掩住身形,如同一只阴沟里的老鼠,悄无声息地溜出了被查封的尚书府。
冰冷的雪粒打在他脸上,生疼,可他却毫无知觉。
他裹紧了身上偷来的破旧棉袄,将头埋在衣领里,佝偻着身子,一步步隐入漫天风雪之中。
盛京的繁华与他无关,帝王的大赦与他无涉,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苏绫卿和江辞砚那两张让他恨之入骨的脸。
他的下半身和一条腿都废了,再也做不成高高在上的尚书府二公子。
可他的脑子还在,他的恨还在!
那点残存的理智,早已被恨意啃噬殆尽,一个恶毒的计划在他脑海中愈发清晰。
自己要让苏绫卿和江辞砚身败名裂,要让他们尝遍他所受的苦楚,就算是拖着这副残破的身躯下地狱,他也要拉着苏绫卿一起陪葬!
风雪模糊了他的身影,少年的脚步渐渐消失在盛京的偏僻巷陌,只留下一串深浅不一、歪歪扭扭的脚印,很快便被漫天飘落的大雪覆盖,了无痕迹。
而此刻的宁王府,早已不复昔日的繁华。
府门被封,院墙倾颓,院内的亭台楼阁落满积雪,雕梁画栋上的金漆早已剥落,处处透着破败与荒凉。
昔日的雕栏玉砌,如今只剩断壁残垣,寒风穿过空旷的院落,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鬼魅的呜咽。
这宁王府,当初简直是比皇宫还繁华的所在。
王府最偏僻的柴房里,苏遥遥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更是没了往日的娇俏模样。
身上的衣衫早已被撕扯得破烂不堪,衣不蔽体,露出的肌肤上布满了青紫的伤痕。
只见上头旧伤未愈,新伤又起,不少伤口已经开始溃烂,流脓淌血,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她躺在冰冷的稻草堆里,只剩最后一口气,意识在清醒与混沌之间徘徊。
曾经的自己,是尚书府娇生惯养的二小姐,是苏淮最宠爱的女儿,是身份尊贵的苏二小姐。
去年同一时刻,她还在听着其他人的恭维和赞美,彼时何等风光,何等得意。
原以为未来的每一年,都会比那一年更好。
可自赵明成谋逆失败,宁王府被查抄后,她更是成了无人问津的玩物。
赵明成倒台之前,折磨她到最后一刻才停下,然后会让医官为她医治伤口,留着她的性命百般折辱。
可如今,宁王府树倒猢狲散,谁还会管她的死活?
那些曾经对她阿谀奉承的人,如今早已作鸟兽散,甚至有人趁乱对她百般凌辱,发泄着往日的不满。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错……没有!
她躺在这冰冷的柴房里,饿了便啃地上的冻硬馒头,渴了便舔舐地上的积雪,伤口溃烂发炎,疼得她日夜哀嚎,却连一个回应都得不到。
她恨!
恨苏绫卿毁了她的一切,恨赵明成薄情寡义,恨苏淮无能,恨郑睿轻而易举放弃自己,恨这世间所有的人,可除了在心底一遍遍地诅咒,她什么也做不了。
意识渐渐模糊,死亡的阴影一点点笼罩下来,就在她以为自己就要这样悄无声息地死在这破败的柴房里时,柴房那扇破旧的木门,被人轻轻推开了。
风雪卷着冷意灌了进来,苏遥遥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中,看到两道身影站在门口。
为首的那名少女,身着一袭月白色狐裘大氅,身姿窈窕,容颜清冷绝艳,即便站在这破败的柴房门口,也难掩一身风华。
竟是苏绫卿!
那个她日日夜夜在心底诅咒、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的女人!
她竟然还敢过来!
苏遥遥的眼中瞬间迸发出浓烈的怨毒与疯狂,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张口怒骂,想要将心中所有的恨意都倾泻而出!
可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声响,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张着嘴,干裂的嘴唇蠕动着,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那模样,如同择人而噬的恶鬼。
惊蛰站在苏绫卿身侧,看着苏遥遥这副模样,眼中满是厌恶。
她最是忠心护主,对苏遥遥她们早就恨之入骨,恨不得替苏绫卿杀之而后快!
她上前一步,一把捏住苏遥遥的下巴,力道极大,捏得苏遥遥下颌骨咯咯作响,疼得她浑身抽搐,却根本无法挣脱。
“摄政王妃让你说话了吗?你就敢开口!”
惊蛰的声音冰冷,眼中没有半分怜悯。
她早已看不惯苏遥遥的所作所为,小姐所受的一切苦难,有一半都是拜这个女人所赐。
苏遥遥依旧不死心,喉咙里发出恶毒的咒骂声,含糊不清,却依旧能听出其中的怨毒。
惊蛰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她早就受够了这个女人的嘴硬。
既然她这么喜欢骂人,那不如就让她永远也说不出话来!
这个念头一出,便再也无法遏制。
惊蛰看向苏绫卿,见自家小姐微微颔首,眼中没有半分阻拦,便瞬间定了心。
她抬手,另一只手拿着带来的钳子,死死夹住苏遥遥的舌头。
苏遥遥拼命挣扎,可身体早已虚弱到了极致,根本不是惊蛰的对手。
只听一声凄厉的呜咽,伴随着血肉撕裂的轻响,惊蛰手起,竟直接将苏遥遥的舌头生生拔了下来!
鲜血瞬间从苏遥遥的口中喷涌而出,溅了惊蛰一手,也溅湿了冰冷的地面。
苏遥遥疼得浑身剧烈抽搐,双目圆睁,眼中满是极致的痛苦与恐惧,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再也骂不出一个字。
她瘫在地上,身体不住地颤抖,鲜血染红了身下的稻草,那模样,凄惨至极。
而这一幕,与上一世苏绫卿所受的苦楚,何其相似。
上一世,苏遥遥为了让她永远闭嘴,为了让她受尽屈辱,也是这般亲手让人拔了她的舌头!
最后让她沦为任人摆布的哑巴,受尽了世间的苦楚,最后凄惨死去。
如今,不过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苏绫卿缓步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地上的苏遥遥,身姿挺拔,容颜清冷,眼底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在看一只垂死的蝼蚁。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清晰,落在苏遥遥的耳中,如同最锋利的刀刃,狠狠刺进她的心脏。
“怎么样,赵明成的床上功夫是不是很好,让你欲仙欲死?”
前世,苏遥遥伏在苏绫卿耳边说出的话,她一个字都没忘。
苏绫卿的话语轻飘飘的,却带着刺骨的嘲讽。
她顿了顿,看着苏遥遥眼中的痛苦与茫然,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哦,对了,我忘了,赵明成自始至终都没碰过你,他嫌弃你,倒是让府里的那些下人,把你凌辱了个遍。”
“苏遥遥,当初你这样对我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上一世,苏遥遥先是让苏绫卿替嫁,而后多年却又费尽心思爬上赵明成的床。
得到了赵明成的垂青后,变本加厉将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了苏绫卿身上。
她不仅拔了苏绫卿的舌头,还让宁王府中的下人对苏绫卿百般凌辱,让她受尽了屈辱,生不如死。
而赵明成,就站在那里看着!
那些苦楚,苏绫卿记了一辈子,如今,不过是原封不动地还给她。
苏遥遥躺在地上,听着苏绫卿的话,眼中满是疑惑与不解。
她拼命地摇头,眼中带着一丝茫然,她不明白,苏绫卿说的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从未做过这样的事,从未这般对待过苏绫卿啊!
她想开口质问,想为自己辩解,可口中只剩下不断涌出的鲜血,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那模样,狼狈又可悲。
她哪里会知道,苏绫卿说的,是上一世的事。
那些她早已遗忘的、或者说从未放在心上的恶行,却是苏绫卿心中永远无法磨灭的伤疤。
苏绫卿看着她眼中的疑惑,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嘲讽。
也是,像苏遥遥这样的人,作恶多端,早已记不清自己到底做过多少伤天害理的事,又怎会知道上一世对她的百般折磨?
也罢,她本就不是来和她清算上一世的恩怨的,这一世的苦楚,已然够她偿还了。
苏绫卿微微俯身,目光落在苏遥遥那布满伤痕、早已溃烂的身体上。
看着她眼中的痛苦、恐惧与茫然,语气渐渐平淡下来,没了之前的嘲讽,也没了刺骨的寒意,只剩下一丝漠然。
“算了,同为女子,我不像你和你母亲那样恶心狠毒。”
郑睿心狠手辣,苏遥遥蛇蝎心肠,母女二人联手,将她的母亲姬怜逼死,又将她视作眼中钉肉中刺,百般算计,百般折磨,手段之狠毒,令人发指。
而她,从始至终,都只是在讨回属于自己的东西,让那些作恶之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既然你也受尽了苦难,今日,我就来送你最后一程。”
这句话落下,苏绫卿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抬手,指尖轻轻落在苏遥遥的脖颈上,微微用力。
苏遥遥的眼中瞬间迸发出极致的恐惧,她拼命地挣扎,手脚乱蹬,可身体早已虚弱到了极致,根本无法挣脱苏绫卿的手。
她看着苏绫卿那张清冷绝美的脸,眼中满是哀求与恐惧,可苏绫卿的眼神,平静无波,没有半分动容。
脖颈处的力道越来越大,呼吸越来越困难,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下来。
苏遥遥的意识渐渐模糊,眼中的恐惧与怨毒一点点消散,最终化为一片死寂。
她的身体渐渐停止了挣扎,彻底瘫软在冰冷的地面上,再也没有了一丝气息。
这个作恶多端的女人,终究是落得了这样的下场。
苏绫卿缓缓收回手,指尖沾染了一丝微凉的温度,她看着地上苏遥遥的尸体,眼底没有半分波澜,既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也没有亲手杀人的愧疚。
她只是做了该做的事,让那些伤害过她、算计过她的人,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惊蛰递上一方锦帕,苏绫卿擦了擦指尖,将锦帕扔在地上,转身朝着柴房外走去。
风雪依旧,卷着冷意灌进柴房,吹起地上的稻草与血沫。
苏遥遥的尸体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很快便会被漫天的大雪覆盖,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
走出宁王府,苏绫卿抬头望向漫天风雪的天空,雪花落在她的脸上,冰凉刺骨,却让她的头脑愈发清醒。
苏淮死了,赵明成坠入地狱等着受尽折磨,郑睿惨死以后,如今苏遥遥也命丧黄泉,上一世的仇人,终于都烟消云散了。
江辞砚站在不远处的马车旁,见她出来,立刻快步上前,脱下自己的外袍,小心翼翼地裹在她身上。
青年将她护在怀中,语气带着一丝担忧:“冷不冷?事情办好了?”
苏绫卿靠在他的怀中,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好闻的淡淡气息,紧绷已久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她轻轻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无比轻快:“嗯,都结束了。”
是啊,终于,要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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