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陆沉的目光渐渐黯淡下去，仿佛瞬间失去所有星辰，只剩揉碎的泪光在闪动。

那份沉寂在心底最深处的酸涩难以抑制地翻涌上来，祝曦深深吸了一口气，喉咙在不断发颤，眼泪瞬间涌上眼眶。

祝曦摸向身后的包包，手臂肌肉因情绪而发颤，一个简单的动作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陆沉也有了动作，将放在手边的文件夹轻轻打开，摸出两份装订好的协议。

“以这份为主。”他终于开口，每个字都被砂纸磨过。

他没有解释，也没有强调，只是用这个动作，做了他能做的所有弥补。

祝曦收回手，接过他递来的那份，从口袋里摸出一直黑色签字笔。

陆沉也拿出了自己的钢笔。

两人谁也没有再看对方，笔尖落纸沙沙作响，白色的纸张在桌上交换，反转，再落笔。

泪水不住地滚落在落笔的笔触，在炭素笔的笔迹上散开，晕湿了纸张却没有晕开墨迹。

两份签好字的协议并排放在桌上，墨迹未干，泪痕犹在。

陆沉率先开口，声音微颤：“后续的事情交给律师处理。”

“嗯。”

他再度开口：“听说你同意调去南城？”

祝曦闻言点头：“嗯。”

“是为了躲开我？”他问。

祝曦摇头，语气平静无波：“不是。只是想试试，靠自己，能走多远。”

陆沉点了点头，顺手收起桌上的两份文件，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终只化为一个沉重的音节：“好。”

祝曦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站起身：“那我先走了。”

与她擦肩而过后，陆沉起身，指尖轻轻扶在桌面上才稳住身体。

祝曦的脚步很快，但到门口又顿住。

她猛地转身，走回去，伸出手臂从身后环住他。

她的脸颊贴在他挺括却冰凉的大衣布料上，能感觉到他身体骤然僵住，然后是无法抑制的、细微的颤抖。

她没有用力，只是那样静静地贴着，仿佛在汲取最后一点温度，又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告别。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几十秒。

“祝你安好”她开口，带着浓浓的鼻音，却努力维持着平稳。

她放开手，在空气中留下两个字——再见。

她加快步伐，逃跑似的往外走。

推开咖啡厅沉重的玻璃门，闯进风雪。

他似乎对着她说了什么，但她没听到，也不想再听到。

视线彻底被眼泪模糊，世间的一切在刹那间全是光怪陆离。

13.

三个月后，南城的春天空气带着浓重的湿意。

祝曦站在分公司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手里捧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黑咖啡。

办公室位于二十七楼，视野开阔，楼下街道纵横，车流如织，远处是蜿蜒的江水和隐约可见的起伏山峦。

她身上穿着一套剪裁利落的浅灰色西装套裙，头发挽成低低的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

她收回发呆的视线，指尖在平板电脑光滑的屏幕上滑动，浏览着刚刚敲定确认的初期团队架构图。

成山的工作瞬间压过来，逼得她像陀螺一样地连轴转。

白天，她要对接总部源源不断发来的资源邮件和电话会议，理解并拆解谢晚定下的战略方向；

还要面试一个又一个应聘者，从上百份简历中筛选出具备潜力且符合团队气质的核心成员

下午就要马不停蹄地走访本地合作方、潜在客户，调研错综复杂的市场生态和潜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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