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魏承的手,伸进来了
曹衡听见“魏承”两个字,喉咙动了一下。
他没答。
老鬼肩上还插着骨箭,血顺着箭杆往下滴,他把羊皮摊在桌上,“狼主印是真的,龙纹暗印也是真的。”
李长青把灯压低,盯着那半道暗印看了许久,“不是兵部印,不是护驾营印,是内廷票红。”
王师爷抱着税碗,声音压得很低,“票红是啥?”
李长青道,“司礼监代皇帝批红用的私记。”
王师爷往后退了半步,“那不就是皇帝身边那只手?”
苏清婉看向曹衡,“魏承的手,伸进来了。”
曹衡低着头,没说话。
张大锤提着铁棍走过去,“问你话呢,装木桩?”
曹衡抬头,“你们猜得没错,又能怎样?魏公公若来了,凉州军府这张破纸,挡得住几道中旨?”
李长青抬笔,“曹衡承认魏承干预金帐逼索楚河。”
曹衡骂道,“我没承认!”
王师爷马上端碗凑过去,“曹大人,刚才那句够入账,小人听得清,碗也听见了。”
青黛从回春堂门口探头,“呸,碗比你干净。”
王师爷捂住碗,“小祖宗别呸碗,呸人。”
苏清婉拿起羊皮,看那半道龙纹,“这印不是写给我们的,是写给阿史那钵看的。”
韩守拙扶着木杖,“魏承要替狼主背书?”
“不,”苏清婉把羊皮翻过来,“他要让阿史那钵相信,交楚河这事,朝廷认。”
赵铁柱站在军府库门口,“朝廷认,北狄就敢杀旧祭司,敢夺南眼。”
君无邪在回春堂门口开口,“也敢攻城。”
楚河被帘子挡住,只露出半截身影,“魏承要我活着,还是死?”
苏清婉道,“活着最好,死了也能用。”
沈灵霜冷声道,“他要敢碰病人,我先让他下半辈子用鼻子喝粥。”
王师爷一抖,“沈大夫这医嘱,听着很养生。”
李长青看着曹衡,“魏承若只想毁契,不会给阿史那钵盖龙纹暗印,他在借金帐逼军府交人,再借朝廷名义接管南眼。”
苏清婉接上,“楚河,戊印,铜棺,三样到手,他就能说凉州军府私通北狄,镇北王谋逆,归鸿城全城灭口。”
曹衡终于笑了,“明白也晚了,天亮前交楚河,否则狼主入南眼,魏公公再下中旨,你们内外都是死路。”
张大锤抬棍。
苏清婉拦住,“别打,留他录供。”
曹衡一僵,“你还想让我说话?”
“不是想,是收税。”
苏清婉把缺口碗推到他面前,“曹衡,魏承给阿史那钵盖了暗印,你若不解释,这条账就算你身上。”
曹衡咬牙,“关我何事?”
李长青提笔,“曹衡持完整帝令盗开石羊台,携火油毁旧契,又与魏承暗印同案,按凉州军府新规,可列通敌主犯。”
王师爷补了一句,“主犯税重。”
曹衡盯着他们,“你们敢定御前第七房的罪?”
苏清婉道,“你都敢拿帝令偷棺,我为什么不敢拿账本审你?”
矿道外又传来号角。
老鬼听了一会儿,“白狼旗前让路了,金帐亲卫往白狼烽压,后头有一队大雍人,没打旗,马蹄轻。”
李长青问,“多少?”
“十余骑,护着一顶小黑轿。”
曹衡的背僵住了。
苏清婉看见了,“黑轿是谁坐?”
曹衡闭口。
老鬼拔出肩上的骨箭,扔到桌上,“我去抓。”
君无邪道,“我去。”
“不行。”苏清婉看他,“你守楚河。”
君无邪没动。
沈灵霜在旁边道,“他再往外走,我先扎腿。”
君无邪看了苏清婉一眼,“半刻。”
苏清婉摇头,“你出城,阿史那钵就知道楚河身边空了。”
君无邪的手压在刀柄上,没再说。
苏清婉看向张奎,“你带老鬼,刘启指路,不碰黑轿,只抢轿前引路牌。”
张奎点头,“抢牌不杀人?”
“能活抓就活抓,不能就留嘴。”
王师爷小声问,“留嘴是啥?”
张大锤道,“就是别把脑袋砸烂。”
王师爷闭嘴。
张奎带人走后,苏清婉看向鲁大石,“铜棺移走了吗?”
鲁大石趴在水槽边,“移不动,三道环扣开了,底下还有水压扣,硬抬,南眼会翻。”
“那就封视线。”
“封得住人,封不住水声。”
“封人就够。”
苏清婉转身,“老陈,拿破门板,把南闸口围起来,外头写四个字,欠税禁入。”
老陈愣了一下,“这也行?”
王师爷拍碗,“行,谁欠谁心虚。”
李长青已经在写木牌,“欠税禁入,擅闯加罚。”
青黛看了一眼,“字丑。”
李长青手停住。
王师爷乐了,“李探花被八岁药童审字,这事能写族谱。”
李长青把牌递给老陈,“王得志,废话一条。”
王师爷马上抱碗,“小人刚才没开口,是碗笑。”
半刻后,张奎回来了。
他手里提着一块黑木牌,牌上刻着“司礼监魏”三个字,牌角有血。
老鬼跟在后头,肩上新缠了布,“黑轿没拦,轿里没人,只有一套紫蟒内廷袍,一封空白中旨,三枚票红暗印。”
李长青接过空白中旨,手指停在纸边,“宫纸,真货。”
王师爷吸了口气,“空白中旨?谁拿谁写?”
李长青道,“谁有票红,谁就能写圣意。”
曹衡的脸终于撑不住了,“那不是给你们看的。”
苏清婉看他,“是给阿史那钵的。”
韩守拙的木杖敲在地上,“魏承拿空白中旨换狼主出兵?”
李长青翻看那三枚暗印,“不止出兵,他要让阿史那钵拿着中旨攻凉州,事后把屠城写成奉旨平乱。”
矿道内安静了一息。
赵铁柱骂了句脏话。
楚河在帘后道,“断魂谷当年,也是这样?”
曹衡没答。
苏清婉走到他面前,“曹衡,十年前断魂谷,魏承是不是也带过空白中旨?”
曹衡的牙关咬住。
沈灵霜拿着银针走来,“我问,还是你问?”
曹衡看见银针,声音低了下去,“有。”
君无邪抬头。
矿道里没人敢动。
曹衡道,“当年御前第七房持中旨入谷,命守门营开旧道,断粮三日,诱君家军入断魂谷,北狄从旧道合围。”
君无邪的手握住陌刀,刀鞘发出一声响。
苏清婉走到他身前,隔住他的刀,“先别杀,账还没写完。”
君无邪看着曹衡,“三万君家军。”
曹衡避开他,“我那时只是传令小使。”
李长青写字的手没停,“曹衡供认,十年前断魂谷案,御前第七房持空白中旨,勾北狄开旧道,断君家军粮路。”
王师爷这次没插嘴。
他抱着税碗,站得很直。
苏清婉拿起空白中旨,“魏承这回又带了一套旧活。”
韩守拙道,“他没来真身。”
“他不敢。”苏清婉把中旨放进木匣,“他怕死,也怕留下真身证据。”
老鬼道,“黑轿往白狼旗方向退了,阿史那钵的人接了轿。”
苏清婉看向李长青,“写回信。”
李长青铺纸,“给谁?”
“给阿史那钵,也给魏承。”
苏清婉一字一句道,“凉州军府已获空白中旨、票红暗印、司礼监魏牌、曹衡供词,若天亮前白狼旗再进十步,军府即刻把中旨拓本射入北狄各部,告诉他们,阿史那钵拿大雍太监的假圣旨杀旧祭司。”
王师爷拍了一下税碗,“这要传出去,狼主的王座怕是要长刺。”
李长青写完,抬头,“最后一句?”
苏清婉看向羊皮上的狼主印,“加一句,想要楚河,先让魏承本人来南闸交税。”
曹衡瞪住她,“你疯了?”
苏清婉把戊印压在回信上,“告诉他,凉州军府不收狗腿子,只收主账。”
老鬼拿信离开。
外头风声压过火盆,矿道里只剩水声和伤兵的喘气声。
过了半盏茶,白狼旗前没有号角。
又过片刻,老鬼回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块新的羊皮,羊皮上只有七个字。
魏承请苏掌柜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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