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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章 夺狼牌先救人


韩守拙这句话落下,回春堂门口的人都停住了。

石羊台下埋着另一半狼牌。

这不是一块牌子。

这是凉州军府能不能补齐半权的命根子。

王师爷抱着墨盒,声音压得很低,“这意思是,狼主亲自入谷,不是来看热闹,是来刨祖坟?”

韩守拙捡起木杖,手背在抖,“石羊台不是坟,是旧契台,三百年前,大雍开国帝与北狄老狼王在那里分血立界,一半狼牌入王帐,一半埋石羊台,谁先动水脉,谁就失契。”

李长青抬笔,“旧契台,石羊台,狼牌半枚,记。”

苏清婉看向他,“把失契两个字圈起来。”

李长青照做,“这两个字能用?”

“能。”

苏清婉把周猛的血木片压在账本上,“阿史那钵若挖石羊台,就是北狄先毁旧契,往后凉州军府打他,不叫挑衅,叫讨账。”

王师爷一拍墨盒,“这账名正言顺。”

魏忠绑在柱下,嗤了一声,“你一个民妇,拿旧契吓狼主?”

苏清婉回头,“民妇能让你今晚没粥,狼主暂且还做不到。”

张大锤笑得肩膀抖,“魏大人,论饭权,掌柜的比狼主大。”

魏忠闭嘴。

君无邪看着韩守拙,“石羊台在谷内什么位置?”

韩守拙用木杖在地上划,“谷门进去,军道向北三百步,有石羊,羊首朝西,台下有空腔,机关靠血契认牌。”

鲁大石蹲下来接图,“空腔若还在,外头火槽烧不进去,但祭血能开外层石锁。”

苏清婉问,“北狄要怎么取?”

韩守拙答,“狼王血牌拓模,祭使血,旧部血,三样能开外壳,拿不到内牌,除非有凉州百户血或戊印落印。”

苏清婉把赵铁柱的铁牌拿起,又放回铁盒,“所以他们还缺我们。”

赵铁柱站在军府库门外,“掌柜的,若他们拿旧部血硬开呢?”

韩守拙摇头,“开一层,毁一层,最后狼牌会裂,旧契也会烂。”

楚河低声道,“他们不在乎旧契,只要不让我们拿到。”

屋内安静。

这才是要命处。

北狄拿不到完整狼牌,也要毁掉它。

苏清婉转身,“计划改。”

众人抬头。

她指向地上的图,“刘启救人还是走焚道,张奎带队,目标三十二名能走旧部,周猛留城养伤。”

张奎点头。

“第二条线,石羊台。”

君无邪开口,“我去。”

“不行。”

苏清婉没看他,“你守楚河,守军府库,守戊印,今晚这三样丢一样,救回来的人都白救。”

君无邪沉默。

沈灵霜在旁边补刀,“你旧伤今夜发过,药还没上,出谷之前先写遗书。”

君无邪看她一眼。

青黛抱着药箱,“我会帮师父把纸递给你。”

张大锤憋笑,没敢笑出声。

苏清婉看向老鬼,“你肩伤能不能走墙头?”

老鬼点头,“能走,不能打久。”

“够了,你不进谷,去白狼烽外线,盯王帐祭使的马,马若退,说明石羊台开了,马若不退,说明他们还在等钥。”

老鬼领命。

苏清婉又看鲁大石,“石羊台空腔能不能用水声骗?”

鲁大石想骂人,嘴张了张,又把脏话咽回去,“白狼烽气孔通谷底,南闸小水能冲旧沟,水声能传到石羊台外,若再加湿烟,能让他们以为水道塌。”

“要的就是这个。”

苏清婉把假帝令残角推给李长青,“写一封急令,用内廷口吻,说南闸失控,谷内水道要塌,命祭使暂押旧部,先移石羊台器物。”

李长青抬眼,“给谁看?”

“给北狄看,也给内廷残党看。”

王师爷凑过来,“掌柜的,这叫一封信骗两家?”

苏清婉看他,“说得好,记半分。”

王师爷抱着墨盒差点跪下,“小人这嘴终于回暖了。”

李长青已经铺纸。

他写得快,字却乱了三分,正合掌令使仓促传令的样子。

苏清婉看完,只改了四个字。

“把‘速取狼牌’改成‘暂护旧契’。”

李长青懂了,“北狄见了会疑内廷想独吞,内廷见了会疑北狄先动手。”

王师爷吸了口凉气,“两边互咬,咱们偷人。”

苏清婉收起信,“不偷,救。”

王师爷立马改口,“救,救人顺手捡东西。”

魏忠脸色难看,“苏清婉,你敢假传御前令?”

李长青蘸墨,头也不抬,“魏忠,掌令使靴底私藏帝令残角,勾北狄开谷门,按大雍律,先斩后奏都够。”

魏忠盯着他,“李长青,你也配谈大雍律?”

李长青把信吹干,“我现在不谈大雍,我谈凉州军府案卷。”

王师爷小声嘀咕,“李学徒换了东家,骂人都硬了。”

苏清婉把急令交给刘启,“若碰见祭使亲卫,就丢这封,别解释,跑。”

刘启接过,“若他们追?”

张奎把短刀插进靴边,“追我们就对了。”

大头背着绳,嘴里还塞着半个饼,“我跑慢,他们会追我。”

青黛冲他喊,“你别边跑边吃。”

大头把饼咽下去,“吃完再跑。”

张大锤拍他后背,“争点气,别让北狄以为咱归鸿城只会抢饭。”

大头认真点头,“我会背人。”

苏清婉走到刘启面前,“你记住,三十二个能走的先救,走不了的留军令,留名字,留证,不许为了死人拖死活人。”

刘启喉咙动了动,“懂。”

楚河把第二封军令塞进他怀里,“见到他们,告诉他们,我没死。”

刘启跪下,磕头。

这次没人拦他。

半盏茶后,焚道小队从热泉侧裂入内。

湿毡盖上,火光被挡在外头。

校场只剩风声,水声,纸笔声。

王师爷被鲁大石拎去南闸计时,一边走一边念,“半刻,半刻,王得志这条命今晚按滴漏算。”

李长青坐在账房门口,翻三册名册,“苦役十七已死,内廷短甲余五,北狄哑探一,魏忠一,饭桶一只,铜钩十枚待装。”

老陈听得直皱眉,“饭桶也入册?”

李长青道,“饭桶差点偷走百户牌,当然入。”

王师爷远远喊,“别把我和饭桶写一栏!”

苏清婉没笑。

她站在回春堂外,看着西北。

君无邪站在她身后,陌刀横在臂侧。

“怕吗?”他问。

“怕。”

苏清婉答得干脆,“怕算漏。”

君无邪道,“漏了我补。”

她回头看他一眼,“你补账的方式太费命。”

君无邪没说话。

她把小算盘挂回腰间,“所以你今晚给我站好,别乱动。”

“好。”

一个字,落得稳。

半个时辰后,南闸湿烟第二次升起。

白烟沿气孔钻向断魂谷。

老鬼从墙头传回第一道暗号。

两短,一停,一短。

“白狼皮祭使停马。”

苏清婉抬手,“水声加半刻。”

鲁大石在矿洞里骂声传出,“半刻,再多老子拆了你账房!”

王师爷跟着喊,“我作证,他真敢!”

水声加大。

地底传来低响,城内旧军户全看向西北,没人开口。

又过一刻,热泉侧裂里传来刮石声。

张奎先出来。

他胸前衣甲破了,手里拖着一个人。

后面是大头。

大头背上叠了两个老兵,怀里还抱着一个,走出裂口就喊,“别挤,骨头断了三个,不是我压的。”

沈灵霜带学徒冲上去,“放下,按顺序放。”

刘启最后爬出。

他左耳没了半边,手里攥着一块沾血的石片。

“三十二个,带回二十七个。”

楚河扶着门框,“剩下五个?”

刘启把石片递给他,“走不了,留名了。”

楚河接过石片。

上面刻了五个名字,血还没干。

赵铁柱背过身,肩膀抖了一下。

张大锤骂了一句,声音压得低。

苏清婉问,“石羊台呢?”

刘启抬头,嘴唇裂开,“祭血开始了,假令送到,北狄和内廷在台前吵起来,我们趁乱救人。”

他又从怀里摸出一块黑布。

黑布上画着石羊台下的机关。

“周猛没说错,狼牌在台下。”

韩守拙接过黑布,手一顿,“这是内层机关图。”

苏清婉眼神压住他,“能开?”

韩守拙看向楚河,又看向赵铁柱,再看向军府库方向。

“能。”

众人刚要出声,老鬼从墙头翻下,肩上的布又红了一圈。

“掌柜的,白狼皮祭使死了。”

苏清婉问,“谁杀的?”

老鬼把一支断箭放到桌上。

箭尾缠着明黄细线。

李长青脸色变了,“禁军御用箭。”

老鬼低声道,“石羊台外,又来了一队大雍人,领头的拿着完整帝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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