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借灯找印
乱石滩西口的黑灯亮起时,风井里的人都停了手。
三短一长。
灯火被黑布压着,贴在石缝里跳,离东口不过二百来步。
张大锤扛着一个北狄俘虏,骂了一句,“他娘的,咱们这边是假灯,那边是真灯,谁抄谁的活?”
大头把肩上的俘虏往地上一放,“要不要先吃饭再打?”
张大锤瞪他,“你下辈子投胎当锅。”
苏清婉从井下石阶上来,手里还拿着账本,她看了一眼西口灯位,又看地上被捆成一排的北狄哨骑。
“别灭。”
君无邪转头看她。
苏清婉走到二号内廷灰袄人面前,“西口是谁挂的灯?”
二号嘴唇发干,“接应的人。”
“几个。”
“不知。”
老鬼把刀背贴到他脖子上,“你再不知,老子帮你少知点。”
二号咽了一下,“最少四个,带风井半图,负责引北狄入西口。”
鲁大石蹲在地上,把乱石滩图摊开,手指压在西口,“西口不是丁字风井正口,是旁支,往下走会绕到废井斜道后段。”
苏清婉问,“后段通哪?”
鲁大石没答,低头盯着图上缺掉的一角。
李长青在旁边接话,“戊库。”
平台上的风更冷了些。
张大锤把铁棍往肩上一搭,“那不正好,咱们找不着门,他们替咱们带路。”
苏清婉看了他一眼,“你今天脑子没白长。”
张大锤乐了,“掌柜的夸我了。”
大头点头,“罕见。”
张大锤抬脚踹他。
君无邪抬手,两人收声。
远处西口有马蹄落地声,数量不多,北狄的回哨已经到了。
老鬼伏地听了一会儿,“十二匹马,另有步声,四个汉人,甲片声轻,内廷短甲。”
苏清婉翻开账本,“两边接上了吗?”
“还没,北狄停在灯外十步,汉人在石后。”
君无邪拿起陌刀,“我去。”
苏清婉挡住他半步,“不能杀干净。”
君无邪低头。
苏清婉把内廷铜牌递给他,“让他们以为内廷被北狄卖了,北狄以为内廷被咱们吃了,两边都别让他们舒服。”
李长青听懂了,低声道,“挑拨?”
“叫账务拆分。”
王师爷抱着账袋缩在后面,小声说,“这词听着比挑拨还黑。”
李长青看他一眼,“你今日欠盐还没还。”
王师爷把嘴闭上。
苏清婉转向老鬼,“把刚抓的北狄领头人带上,剥他的外袍,给二号穿。”
二号的脸当场变了,“你要我假扮北狄?”
“你会狼哨,还认识接头规矩,不用你用谁。”
二号咬牙,“我是内廷的人。”
苏清婉把御前密令展开,压到他眼前,“这上面写的是焚城,没写保你。”
二号盯着那二十七个字,肩膀塌了下去。
青黛抱着药箱从后面冒头,冲他呸了一口,“坏人还挑衣裳。”
沈灵霜把她往后拉,“站远点,别沾血。”
一刻钟后,二号披上北狄皮袄,脸上抹了沙灰,骨哨含在嘴里,老鬼贴在他身后,一把短刀顶着后腰。
君无邪带张奎、赵铁柱、两个斥候从石缝绕去西口,苏清婉没有下井,她站在风口,听外头动静。
西口处,黑灯闪了第四轮。
二号吹出回哨。
两短一长一短。
北狄那边有人用草原话问了一句。
二号回话,声线压低,带着鼻音,老鬼在旁边听着,刀尖没有动。
石后走出四个灰袄人。
为首的人手里提着铁匣,腰间挂着御前铜牌,身上有大雍无烟炭味。
“怎么少了人?”
二号用北狄话骂了一句,又用半生不熟的大雍话说,“东口有鬼,二十骑折了,要改西口。”
四个灰袄人互看一眼。
为首那人皱眉,“东口谁点的灯?”
二号朝地上吐了口唾沫,“你们大雍人自己搞不清,我怎么知。”
这句话很管用。
内廷和北狄之间,本就互不信。
为首灰袄人把铁匣抱紧,“先进井,拿戊印要紧。”
戊印两个字落下,君无邪从石后走了出来。
陌刀未出鞘。
但四个灰袄人全退了一步。
为首那人认出他,手往怀里摸,“镇北王!”
张奎从侧面撞出,一肘砸在他腕上,铁匣脱手,被老鬼接住。
赵铁柱的长矛贴地一扫,两个灰袄人膝弯中招,跪到沙里。
最后一人拔短弩,弩机还没抬齐,君无邪的镇岳铁臂扣住弩身,五根钢指一合,弩臂断成两截。
北狄十二骑在十步外拔刀。
二号吓得往后退,被老鬼一脚踹回去。
“吹。”
二号含着骨哨,脸上全是汗。
他吹了一个急促短音。
北狄骑兵停了一息。
就是这一息,张奎甩出麻筋散竹筒,竹筒落在马前碎开,粉末贴着地面散开,最前面三匹马嘶鸣着跪下,骑手摔进沙里。
赵铁柱带斥候扑上去,专打手腕和后颈。
君无邪没追人,他盯着为首灰袄人。
那人被张奎按在地上,还在笑,“镇北王,你拿不到戊印,戊库要内廷钥牌和狼王血牌同开,少一块,门会塌。”
苏清婉的声音从风井口传来,“那你来得挺值钱。”
她走出石缝,身后跟着李长青和鲁大石。
李长青怀里抱着账册,王师爷抱着墨盒,走得腿打晃。
灰袄人看见苏清婉,咬牙道,“妖妇。”
苏清婉蹲下,“骂人不新鲜,换点有用的。”
灰袄人冷笑,“戊印是天家旧物,你们边民碰了,九族都不够杀。”
苏清婉把账本翻到内廷那页,“九族先欠着,你先还图。”
她伸手。
老鬼把铁匣递来。
张老头没在,鲁大石用铁钉试了锁片,摇头,“盘龙锁,硬开会毁图。”
苏清婉看向灰袄人,“钥匙。”
灰袄人闭嘴。
苏清婉起身,“赵铁柱,把他和北狄领头的绑一起,挂西口黑灯下。”
北狄领头人听懂了一半,看向灰袄人,眼里冒火。
灰袄人急了,“你敢!”
“你们不是盟友吗,挂一起亲近亲近。”
张大锤在后头乐,“掌柜的这亲戚攀得缺德。”
大头点头,“省绳。”
灰袄人看着北狄领头人要吃人的样子,撑了几个呼吸,终于从靴底抽出一片薄铜钥。
“图给你也没用,没狼王血牌,戊库不开。”
苏清婉接过钥匙,递给鲁大石。
咔。
铁匣开了。
里面不是完整地图。
是一张半卷羊皮,一枚小小的赤铜印模,还有一片黑色骨牌。
骨牌上刻着三足狼。
苏清婉拿起骨牌,看向老鬼,“狼王血牌?”
老鬼盯了两眼,“不是血牌,是血牌的拓模,用来试机关尺寸。”
鲁大石把羊皮摊开,火光照上去,一条从西口往下的石道显出线条,尽头写着两个字。
戊门。
戊门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启门须双印,帝令在左,狼血在右。”
李长青看着那行字,脸皮绷住,“开国皇帝为什么要狼王血牌?”
没人答。
风从戊门方向灌来,带出一点铁锈味。
君无邪忽然开口,“三百年前,大雍和北狄,不是只打过仗。”
苏清婉合上羊皮图,“有旧约。”
她把赤铜印模放进账袋,“皇帝怕戊印出世,北狄也知道戊库门法,两边都在抢同一件东西。”
李长青低声说,“那戊印一旦拿到,归鸿城就不是孤城。”
“是旧凉州军府。”
苏清婉把话接完。
灰袄人抬头,脸上血和沙混在一起,“你敢立军府,陛下会派天下兵马来平你。”
苏清婉看着他,“他先派了你来焚城。”
她转身下令,“所有俘虏带回井下,黑灯不灭,西口留假脚印,装作北狄已经入井。”
老鬼问,“真路呢?”
苏清婉看向羊皮图上的戊门,“我们先走。”
君无邪拦了她一步,“我在前。”
苏清婉把骨牌拓模塞给他,“你在前,我算门。”
张大锤扛起铁棍,“那我呢?”
“你闭嘴,省气。”
大头拍了拍他肩,“掌柜的也给你安排活了。”
张大锤气得扛起两个俘虏就走。
半个时辰后,西口黑灯还在亮。
远处荒原上,又有一串狼哨传来。
不是十二骑。
老鬼贴地听完,脸色发紧,“百人队到了。”
苏清婉站在戊门石道前,抬头看那扇埋在地底三百年的青铜门。
门左有帝令槽。
门右有狼血槽。
而门缝里,正往外渗出新鲜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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