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皇权的影子
苏清婉把这两行字念完,石台上安静了片刻。
张大锤跟在后面挠头,“这话啥意思?”
李长青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意思是三百年前的人,早就算过凉州会有一天守不住。”
苏清婉回头。
李长青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下来了,身上还背着一个装粮册的布袋,鞋面全是泥。
他盯着石碑,脸色发白。
“开国皇帝把兵器、粮种、药、风井都埋在这里,不是给太平年用的。”
苏清婉接了下去,“是给被朝廷放弃的人用的。”
李长青没反驳。
这句话太难听,但他反驳不了。
君无邪站在石碑旁,右手按在刀柄上,眼底压着旧账。
十年前君家军断粮,被朝廷丢在断魂谷。
三百年前,有人却在地底给凉州留了一条活路。
苏清婉看向石碑,声音不高,“那就用。”
鲁大石从平台边缘往下看。
石碑后面有一道竖井,井壁很宽,青石阶贴着井壁盘旋往上,风就是从上面灌下来的。
蓝光来自井壁矿石。
张奎上前探了一段,回来时手里多了两样东西。
一截麻绳屑。
一块黑蜡。
苏清婉的手停住,“哪来的?”
张奎把东西放在石碑底座上,“石阶第十七级,卡在缝里。”
鲁大石拿起麻绳屑搓了搓,“新的,不超过三天。”
沈灵霜拿起黑蜡闻了一下,“封信蜡。”
李长青蹲下去看那块黑蜡。
蜡面只剩半个印。
半条盘龙,一枚小篆。
他看了两个呼吸,喉结动了一下。
苏清婉看他,“认得?”
李长青没抬头,“内廷缉事司。”
张大锤愣住,“啥司?”
王师爷不知道从哪钻出来,抱着账袋,听见这五个字,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皇,皇城里那群阎王?”
李长青把黑蜡放回石碑上,“不是兵部的人,是皇帝的人。”
地底风声穿过平台。
没人说话。
南面来的大雍军马,原本以为是兵部联络北狄。
现在多了一层。
皇帝也伸手进来了。
苏清婉把黑蜡捡起,用麻布包好,塞进账本夹层。
李长青看着她,“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苏清婉翻开账本,写下“内廷”两个字。
“代表账本上要多开一页。”
李长青盯着她,“那是皇帝。”
“皇帝欠债,不用还?”
李长青哑了。
张大锤在旁边低声嘀咕,“掌柜的这嘴,朝廷听了都得少活两年。”
大头点头,“少活挺好,省粮。”
王师爷捂住嘴,装作没听见。
苏清婉没理他们,“鲁大石,风井能不能走到地面?”
鲁大石抬头看竖井,“能,石阶完好,风从上头来,出口没塌。”
“出口在哪?”
“按方向算,城西南三十里,乱石滩。”
苏清婉翻到老鬼的地表图。
乱石滩。
老鬼说过,北狄猎队都绕着走。
现在答案出来了。
那地方不是没东西,是有风井出口。
也许内廷的人已经找到了。
君无邪开口,“我带人上去。”
苏清婉摇头,“白天不去。”
君无邪看她。
“外面有人盯着,风井口如果暴露,你一出去就会被看见。”
她把账本合上,“今晚子时,老鬼带路,你带十个人上去,不杀人,只看。”
君无邪点头。
李长青站在石碑前,脸色还没缓过来。
苏清婉看他,“你回库房,把地面粮册改了。”
“怎么改?”
“改成粮仓只剩三日口粮,盐巴断供,药材见底,城中人心不稳。”
李长青反应过来,“故意给他们看?”
“内廷的人能摸到风井,就能摸到城边,他们想看,我就给他们看。”
李长青低头笑了一下,笑得很短,“你这是给皇帝递假账。”
苏清婉把账本拍在他怀里,“你擅长。”
李长青接住账本,没说话。
他以前靠假账爬官,现在靠假账活命。
人生这东西,真不讲理。
众人回到地面时,校场已经开饭。
张大锤冲到灶台边,刚想舀一勺稠的,被李长青从旁边伸手按住木勺。
“按工分。”
张大锤瞪他,“老子刚下矿洞。”
李长青翻竹签,“下矿洞记工分,不等于插队。”
张大锤气得牙痒,“你小子现在管到我头上了?”
李长青把木牌往锅边一挂。
上面四个字。
偷一罚十。
张大锤看见那块牌,又看见旁边挂着王师爷那只破草鞋,骂骂咧咧排队去了。
苏清婉路过灶台,顺手舀了一碗稀粥,放到林婉儿面前。
林婉儿缩在墙角,抱着一捆干净布条,头发没梳,手上全是灰。
她抬头看苏清婉。
苏清婉说,“回春堂缺人洗布,你今天洗了二十七条,记半个工分。”
林婉儿捧着碗,低头喝了一口。
很久之后,她说了一句,“谢谢姐姐。”
李长青在不远处听见,手里的竹签停了半拍。
苏清婉没回头。
太阳落下去时,粮车开始往地下搬。
女人推小车,伤兵坐在门口分袋,老兵守着矿洞入口,所有人都在动,没有人问为什么。
归鸿城的人已经习惯了。
掌柜的让搬,就搬。
掌柜的让藏,就藏。
掌柜的说能活,那就往死里活。
入夜后,老鬼换了一身灰布短衣,十个斥候跟在他后面,每个人腰间都挂短刀,脚上缠了布。
君无邪站在矿洞口,镇岳铁臂扣在肩上,陌刀背在身后。
苏清婉递给他一小包东西。
“迷药粉,风井里拆下来的,别吸进去。”
君无邪收下。
苏清婉又递过去一块干饼,“子时到天亮,别空着肚子杀人。”
君无邪看了她一眼,接过饼,咬了一口。
张大锤在后面小声说,“王爷吃饼都比我斯文。”
大头点头,“因为你抢。”
张大锤抬手要揍他,被赵铁柱一脚踹去列队。
子时,青铜栅栏重新打开。
君无邪带人沿着风井石阶往上走。
苏清婉站在石碑旁,听着脚步声一层一层远去。
风从头顶灌下来,比白日冷了许多。
……
苏清婉在石碑旁等了半个时辰,风井里只剩风声,麻绳一寸寸往上走,绳尾压在张奎留下的石环上,摩出细灰。
沈灵霜站在她身后,手里捧着一只小瓷瓶,瓶里装着红景天稀释药液,楚河那边刚稳住,她还没来得及合眼。
苏清婉没回头,“你该去睡觉。”
沈灵霜看着竖井,“我不睡,楚河夜里还要换针。”
苏清婉嗯了一声,“那就一起熬,省得谁骂谁不要命。”
沈灵霜没接话,把瓷瓶塞进袖中。
风井上方传来两下轻敲。
张奎留在井下的斥候抬头,“王爷到井口了。”
苏清婉抬手,“灭两支火把。”
平台暗了下来,只留一支火把贴着石碑烧,火光压得低,照不出太远。
风从上方灌下来,带着沙土味,还有一点焦炭味。
苏清婉的手停在算盘上。
焦炭。
不是红柳,不是牛粪,是大雍无烟炭。
井口外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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