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气脉现，石碑语

同时张老头的铁匠铺要停止打造箭头，集中所有的铁水浇筑南城门的内侧封锁栓。

既然大雍和北狄联手，那归鸿城就必须变成一座吃人的铁王八，让任何人连大门都踹不开。

苏清婉转向李长青，让他把粮食清点出来，按批次往地下溶洞搬。

李长青快速计算着运输这些物资所需的时间，大概需要三个日夜不停。

苏清婉同意了这个时限，并告诉他把伤兵和女人也发动起来，按劳分发额外工分。

最后她看向君无邪。

君无邪没等她分配任务，而是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视线落在她被冷风吹得有些干裂的面颊上。

他会带着赵铁柱那三百名老兵，作为地面上最后一道防线去拖延时间。

如果游骑兵提前逼近，他负责把他们全部留在距城八里的红柳林里。

会议结束，所有人分散去执行命令。

李长青抱着账册最后一个离开，他走到门口时停了一步。

他问苏清婉是不是真的要跟大雍正规军翻脸，这一步跨出去就再也没有回头路。

苏清婉把沾着碳灰的手指在麻布上擦干净，让他回去好好算算，如果城破了，他这个大雍前正四品官员能不能在兵部的屠刀下活命。

李长青一言不发的走了，他知道自己早被绑在了这座孤城的战车上。

苏清婉一个人在库房里坐了片刻，重新翻开那本满是数字和记号的账单。

归鸿城现在的一切都是靠剥削边角料拼凑起来的。

这群人没有退路，只能靠着一股活下去的狠劲和地下的资源强撑。

她拔出腰间的短刀，在桌子上划了一道深深的印子。

这不仅是为了活命，这也是对朝廷当年抛弃这片土地的报复。

天边开始泛起灰白色的微光，属于归鸿城的新一天提前到来了。

地下矿洞里的火把连成了长蛇，流民们扛着铁锹和推车，在地底的盐水与黑煤间穿梭。

暗河水流在泄洪渠的作用下变得极其湍急，水流冲刷着石壁发出巨大的轰鸣。

就在这股轰鸣声中，鲁大石带的一队人用力敲碎了丙库第二间石室的后墙。

灰土散去，一条幽暗倾斜往下的石板路出现在众人眼前。

石板路的尽头不是墙壁，也没有封死的门。

那是一扇半开的青铜栅栏，栅栏后面透出一丝幽蓝色的荧光，并且伴随着一阵极有规律的风声。

这不是死路，这底下还通着别的地方。

青铜栅栏后面的风，一下一下往外吐，带着潮气，也带着一股很淡的石粉味。

鲁大石蹲在栅栏前，耳朵贴着铜条听了片刻，伸手摸了摸栅栏底部的轴。

“没锈死。”

张奎举着火把往里照，火光照进去三丈远，地面是往下斜的青石板，石板两侧嵌着细小的蓝色矿石，光就是从这些石头里透出来的。

大头在后面探头，“这玩意儿能卖钱不？”

苏清婉看了他一眼。

大头缩回脖子，“我就问问。”

鲁大石没理他们，手指沿着铜栅栏往上摸，摸到右侧铜柱时停住，“这里有机关。”

张奎把火把压低。

铜柱内侧有一根细铜丝，细到不靠近看根本看不出来，铜丝连着栅栏顶端一排小孔。

苏清婉蹲下，“毒针？”

沈灵霜从后面走进来，白纱上沾了药灰，她只看了一眼，“不是针，是粉。”

鲁大石嗯了一声，“开门不照规矩，铜丝一扯，上头的粉就落下来，吸进去人就倒。”

张大锤骂了一句，“三百年前的人也够阴。”

苏清婉翻开账本，在丙库第二间后面画了一道横线，“能拆吗？”

鲁大石从腰里抽出铁钉，往铜丝旁边轻轻一挑，“给我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后，铜丝被拆下来，卷成一小团，沈灵霜用铜盘接住上头掉下来的灰粉，只闻了一下就让学徒封好。

“迷药，药性还在。”

苏清婉把铜丝和灰粉一起记账，“好东西，留着。”

张大锤一拍大腿，“这也能留？”

“能迷倒人的东西，为什么不留？”

张大锤闭嘴了。

鲁大石推了一下青铜栅栏。

铜轴发出一声低响，半开的栅栏往里挪开半尺，风从缝里钻出来，火把被吹得偏了一下。

君无邪抬手挡在苏清婉身前。

苏清婉没争，侧身从他右边看进去。

青石板路往下延伸，尽头拐弯，看不见底，蓝光从墙缝里透出，风声有节奏，像有人在深处拉着一只大风箱。

鲁大石眼睛亮了，“风井。”

苏清婉看他。

“地下库要存兵器、粮草、药，最怕潮，最怕闷，工部以前修皇陵也会做风井，但这种规模我没见过。”

他伸手指着里面，“这条路不是逃命小道，是整座地下库的气脉。”

苏清婉翻账本，“气脉能用来干什么？”

鲁大石说得很快，“通风，排烟，排毒，还能走人，如果风井另一头通地面，咱们能从这里绕出城。”

张大锤眼珠子一转，“那不就能跑了？”

这句话一出，后面几个工兵都抬了头。

苏清婉把账本合上。

她转身，看着那些灰头土脸的人。

“谁想跑，现在站出来。”

没人动。

张大锤摸了摸鼻子，“掌柜的，我不是那意思。”

“我知道你没长那个脑子。”

大头没忍住，噗了一声。

张大锤抬脚踹他，“笑个屁。”

苏清婉没让他们闹下去，“这条路不是给你们逃的，是给归鸿城反咬人的。”

她指着青铜栅栏，“地面守不住，就把人和粮搬到地下，敌人进城只能看见空锅冷灶，等他们进矿洞，我们关门，放水，放烟，放迷药。”

张大锤听懂了，眼睛一亮，“关门打狗？”

“狗还没那么贵。”

君无邪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鲁大石拍了拍青铜栅栏，“先探三百步，不碰岔路，不搬石头，不开暗门。”

张奎系好麻绳，“我带人去。”

君无邪把陌刀横在他面前，“我去。”

张奎退了一步。

苏清婉没拦，君无邪不探，没人放心。

她只递过去一块湿麻布，“口鼻裹上，左肩别硬撑。”

君无邪接过麻布，系在脸上，带着张奎和两个工兵进了青铜栅栏。

火把光沿着青石板往下走，很快拐过弯。

苏清婉站在栅栏外，听着麻绳从张奎腰间一寸寸滑出去。

一百步。

一百五十步。

两百步。

风声变大，石壁里的蓝光也亮了些，像地底藏着一层没熄的火。

三百步时，绳子停了。

里面传来张奎压低的声音，“有碑。”

鲁大石第一个钻进去。

苏清婉跟上，沈灵霜也跟了进去。

拐弯之后，青石板路到了一处平台。

平台中央立着一块石碑，碑面没有灰，常年被风擦过，字还能认。

鲁大石举火把照上去。

“丁字风井。”

下面还有两行小字。

“风通乱石，井镇凉州。”

“若国门失守，封城入地，待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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