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阳谋对阳谋
监正侧头扫了眼呆愣的凤云昭，知道她一点即透。
“天命不可违。若非兵行险着，你们姐妹焉能各自归位？”
“太子妃为阳凤，坚韧不屈，与太子殿下结合，能镇住他体内躁动的鬼气，避免其心性堕入鬼道。”
“而凤二小姐，身负九阴绝脉，是孕育纯血鬼胎的唯一容器。她与鬼太子结合，不仅能为鬼域皇族诞下继承人，更能以自身魂体为桥梁，束缚鬼太子暴戾的心。”
凤云昭终于明白，所谓救龙，救的不是御座上的那个人，而是阴阳平衡。
她压下心中震撼，将思绪拉回眼前困局。
“大人，陛下命我在先皇后祭典上制造神迹，此局，何解？”
监正指向浩瀚星空，“日月更迭，星辰运转，四时有序，万物生长，此乃天地间最大、最恒久的神迹。陛下要神迹，便给他这天道之迹。”
凤云昭若有所思，“您的意思是......”
监正语气缥缈：“以天道应人事，借星象喻慈恩，不过月余，候鸟迁徙，陛下即便心存疑虑，亦无从指摘，此乃阳谋对阳谋。”
凤云昭豁然开朗，深深一礼：“云昭明白了，谢监正指点迷津！”
有些真相，时候未到，强求不得；有些局，看似死路，未必没有一线生机。
......
月影台，凤夜璃伏于案前，看得专注。
听到脚步声，抬头，“姐姐回来了？监正大人怎么说？”
凤云昭将与监正的对话，以及自己的推测，一五一十地道来。
“陛下此举，一石三鸟。其一，试探。试探东宫，试探我们凤家与舅舅，究竟藏了多少底牌。”
“其二，构陷。神迹若成，便是妖妃作祟，蛊惑朝纲；神迹不成，便是欺君罔上，大不敬之罪。无论成与不成，他都握住了屠刀。”
“其三，便是引蛇出洞。”
凤夜璃冰雪聪明，立刻会意，“陛下想借此祭典，将藏在暗处的人和事，都逼到明面上来。”
“正是。”凤云昭面色沉凝，“所以，这场神迹，我们不仅要做，还要做得天衣无缝，让他哑口无言。”
凤夜璃蹙眉沉思，“以天道应人事......可天道缥缈，如何捕捉？”
凤云昭：“监正还说，候鸟迁徙，便是天道之迹。”
候鸟迁徙？
凤夜璃走到一排书架前，从地理志中抽出一卷，迅速翻阅。
“姐姐，你来看！书上说，每逢深秋，北境有一种名为‘赤羽雁’的候鸟，会成千上万地集群南下，其过境之时，霞光漫天，蔚为壮观。”
姐妹二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
“百鸟朝凤！”
她们姓凤，以此天象为引，应在先皇后祭典之上，天人感应，吉兆降世！
这，便是足以堵住悠悠之口的阳谋！
“就用百鸟朝凤，回敬陛下的神迹之说！”
计策已定，姐妹二人开始商议细节。
凤云昭道：“此事需分内外两线。我主外，明日便以筹备祭典为名，大张旗鼓地查阅古籍、调动人员、申请物资，让陛下看到我在兢兢业业地办事。”
凤夜璃点头，“我便为先皇后撰写一篇祭文，足以引动天人，催人泪下。届时，天象为景，祭文为心，方能让这场神迹，深入人心。”
......
翌日清晨，凤云昭要去内务府。
德全躬身跟上，“太子妃，老奴陪您走一趟。内务府那帮人，惯会拜高踩低。太子殿下不在，恐他们阳奉阴违，免得您被那些刁奴冲撞了。”
德全是周玄烬身边的老人，东宫大总管，他一出面，便是太子的颜面，内务府上下自然不敢不敬。
凤云昭拒绝道：“不必。本宫既为太子妃，也该跟那群奴才打下照面。”
内务府总管姓王，在宫里浸淫了三十年，是个老人精，见风使舵的本事炉火纯青。
他听闻太子妃驾到，慢悠悠地喝完半盏茶，才带着一众管事太监迎出来。
“奴才给太子妃请安，不知娘娘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王总管不必多礼。”凤云昭开门见山，“本宫奉陛下口谕，督办先皇后冥诞祭典，今日前来，支取一批所需物资，这是本宫拟好的清单。”
说罢，递上文书。
王总管接过，草草扫了一眼，便面露难色。
“这物资清单上的东西，怕是有些难办。”
“为何？”
“太子妃有所不知，这东海龙涎香、天山雪蚕丝，皆是贡品，按旧例，需得陛下朱批方可支取。”
王总管叹了口气，忧心忡忡继续道：“还有这子时沉水木，库房倒是还有一些，只是前些日子贵妃娘娘预定了去，奴才们也是奉命行事。”
宫里谁人不知，皇帝故意刁难凤云昭，明面上她是太子妃，但也是双凤噬龙的灾星。这次祭典明摆着是烫手山芋，办好了是妖妃，办砸了是罪妃。
王总管也是揣摩上意，刻意刁难，向皇帝表忠心。
凤云昭静静听他说完，面上不见半分愠怒。
“王总管果然恪尽职守，事事依循旧例，甚好。”
王总管心下自得，以为拿捏住了这位年轻的太子妃。
凤云昭从袖中取出一物，金辉熠熠，上刻盘龙，正中一个“烬”字，正是太子令牌。
“见此令牌如太子亲临，王总管，你是要拿贵妃压太子吗？”
王总管脸上的谄笑僵住，他双腿一软，几乎当场跪下。
太子妃竟有太子亲赐的令牌？这哪里是不受宠的灾星，分明是东宫心尖上的人！
严嬷嬷当初差点被勒死，皇后娘娘都吃了哑巴亏，前车之鉴历历在目！太子殿下表面温润，实则睚眦必报，阴晴不定，他整治人的法子......
王总管肠子都悔青了，立刻跪倒，身后的一众管事太监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头磕地砖。
“奴才该死！奴才罪该万死！奴才这就去办，立刻就去办！太子妃要的东西，就算把库房翻个底朝天，也一定给您备齐了！”
凤云昭居高临下，目光清冷。
“本宫要的，不只是东西。祭典事务繁杂，东宫人手不足。本宫需从内务府、尚仪局，各借调十名宫人入东宫听用。名单，本宫要亲自过目挑选。”
王总管以为自己听错了。
东宫如铁桶般，除了几名洒扫的粗使，连只苍蝇都难飞进去。
太子殿下性情莫测，最忌旁人往他身边安插眼线，这......这位太子妃竟敢做主，往东宫塞人？
王总管偷眼觑向凤云昭，见她神色平静，不似作伪，更加惊疑不定。但他不敢怠慢，更不敢多问，连忙将头埋得更低。
“是是是！奴才这就去将各司名册取来，供太子妃甄选！定将最得力、最本分的人手调往东宫，绝不敢有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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