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祭典为笼

东宫，月影台。

凤夜璃临窗而坐，案几之上，竹简与宣纸交错铺陈，墨迹未干。

苍冥因与罗刹族后续的摩擦与谈判，一直忙碌，鲜少踏足月影台。

凤夜璃乐得清静，正好抽空研读阴间典籍，鬼族秘辛、势力分布、乃至功法弱点，都让她对那个陌生而强大的世界有了更深的认知。

“读得这般入神，连我来了都未察觉？”

凤云昭笑着走到案几另一侧坐下，拿起几张凤夜璃刚写下的批注与关系图，细细看去。

“姐姐来得正好。”凤夜璃将她总结的，罗刹族兵力布防习性，推过去，“正看到关键处，有些地方还需姐姐帮我参详。”

凤云昭在舅舅军营中耳濡目染，对情报分析与战略推演，知晓一二。

妹妹所写虽是基于阴间典籍，但其对兵力部署、习性弱点的剖析，角度刁钻，思路清晰，一针见血。

“夜璃，你在兵法谋略上的天分，远超于我，舅舅若见了，定要惊叹不已。”

她指着其中一行小字，“罗刹鬼兵嗜血狂躁，每逢血月战力倍增，然阵法配合粗疏，易被精兵小队穿插切割，搅乱阵脚自相残杀。”

“这一点，与舅舅对抗西戎狼骑的‘凿阵’战术，有异曲同工之妙。你虽体弱未曾习武，但这份洞察与谋算，抵得上千军万马。”

凤夜璃被姐姐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姐姐谬赞，我只是多看多记，胡乱想想罢了。”

“这绝非胡乱想。”凤云昭语气肯定，“往后阴间打仗，苍冥说不定，还真得靠你这小脑袋瓜来谋划。”

姐妹俩正聊得开心，德全小跑进来，“太子妃，陛下口谕，宣您即刻前往御书房觐见。”

凤云昭目光一凝，周玄烬前脚刚走，皇帝后脚便宣召，意欲何为？

“姐姐小心。”

“放心。”

......

御书房内，皇帝周淮琰一身明黄常服，坐于书案后，自带威压，没什么表情。

“儿臣凤云昭，叩见陛下。”

“起来吧。”周淮琰目光在她脸上逡巡，“烬儿不在宫中，你一人掌管东宫，可还习惯？”

“劳陛下挂心。”凤云昭垂首应答，姿态谦恭，“太子殿下日理万机，为国为民，宵衣旰食，乃社稷之福。儿臣身为太子妃，自当打理好后庭，令其无后顾之忧。”

这话滴水不漏，将话题引向太子勤政爱民。

周淮琰放下朱笔，话锋一转，脸上浮现哀戚与怀念。

“再过一月，便是你母后，也就是先皇后的冥诞了。”

凤云昭警铃大作，“儿臣愚钝，不知先皇后冥诞将至。”

“无妨。”周淮琰叹了口气，“朕近来时常梦到她，梦里她总是蹙着眉，似有无尽的憾事。朕思来想去，或许这些年的祭典太过循规蹈矩，不足以慰其在天之灵。”

他缓缓起身，踱步至凤云昭面前，眼神意味深长，“云昭，朕想将此次冥诞祭典，全权交由你来督办。”

不等凤云昭回应，皇帝抛出更诡异的期盼。

“朕只有一个要求，祭典之上，必须出现‘神迹’。朕要让满朝文武，万千子民都亲眼看到，先皇后英灵不远，福泽大周！”

神迹？

凤云昭瞬间便明白了，皇帝用心险恶。

若她办成，妖妃作祟，祸乱朝纲；若办不成，便是大不敬之罪，欺君罔上！

此计旨在逼凤云昭动用非常手段，摸清她，准确的说，是凤家、萧家以及太子的底牌。

他们会全力维护，还是弃车保帅？

通过祭典，引出牛鬼蛇神，皇帝好在乱中取利，看清谁忠谁奸。

凤云昭念头飞转，屈膝叩首于地，声音清亮而坚定。

“儿臣，遵旨。”

见她轻易应下，周淮琰讶异挑眉，随即化为更深的冷意。

凤云昭目光澄澈，不卑不亢，继续道：“神迹关乎国运及先皇后圣誉，儿臣年轻识浅，恐有疏漏，需查阅皇家秘典，了解先皇后生平喜好。”

“更需请教钦天监，卜算天时，感应星辰，方能不负陛下所托。”

你要我演戏，总得给我戏台和班子。

“准。”皇帝几乎没有犹豫便答应了，看她的眼神像猎物踏入陷阱，“朕会下旨，藏书阁与钦天监，任你出入。朕，等着你的好消息。”

凤云昭再次叩首谢恩，退出御书房。

皇帝杀局已布，她必须步步为营，破局的关键，或许在钦天监。

无论是周玄烬的身世，还是她们姐妹的预言，都绕不开监正，那个深藏不露的老人。

第二日，钦天监。

观星台高耸入云，汉白玉石阶，罡风猎猎。

凤云昭一步步踏上石阶，裙摆翻飞。

监正鹤发童颜，背手立于浑天仪前，衣袂飘飘。

“太子妃，老朽等你多时了。”

凤云昭敛衽一礼，“监正大人，本宫为神迹而来。”

监正转身，眼神清明如镜，“陛下这一招，是阳谋。你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凤云昭神色不变，“所以，本宫特来向监正请教。西山猎场，道观之中，监正当真什么都不知？”

监正闻言，捋须而笑，眼神深邃，缥缈如观星云。

“老朽炼那药时，尔等父辈尚在襁褓。若非老夫有意，你们岂能问出半句真言？”

“大人为何帮我们？”凤云昭不解。

监正缓步走向栏杆，俯瞰宫阙万千，“老朽并非陛下心腹，亦非任何人的棋子，而是天命的看守者。”

“天命？”凤云昭追问，“先皇后之死，是否与天命有关？”

监正回答道：“先皇后之死，老夫不知其详，但与陛下脱不了干系。身为帝王，他岂能容忍自己的皇后，与鬼物诞下子嗣？”

“只是，那夜阴兵过境，鬼气冲天，确非虚言。其中真相，只有太子殿下自己寻得。”

凤云昭更关心的，是自己与妹妹的命运，“大人既知我姐妹乃‘救龙之钥’，为何要以‘噬龙’批语，将我凤家推入深渊？”

监正反问，“太子妃以为，若老夫当初的批语是‘双凤救龙’，陛下会如何？”

凤云昭被点醒，背脊窜起寒意。若真是“救龙”，以皇帝的掌控欲，定会将她们姐妹双双纳入后宫，用最直接的方式，将她们掌控在自己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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