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商议

下午，无邪和谢微言去了谢家。无邪开了解雨臣的车，熟门熟路的开到大院门口。

谢微言提前打过电话，谢妈妈在厨房忙活，谢爸爸也已经提前回来了，正在客厅沙发坐着看报纸。

进了门，无邪礼貌的叫了声“叔叔阿姨”，把带的东西放在茶几上，两盒燕窝，两盒野山参，还有两瓶茅台，两罐茶叶。

这是解雨臣知道无邪和谢微言两个人要回谢家的时候，让管家帮无邪准备的。

谢爸爸从报纸后面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点了头。

“坐吧。”谢爸爸说，无邪在沙发上坐下来，腰挺得很直，手放在膝盖上。

谢爸爸自之前病过那一场后，后面就开始注意身体了，以前是绝不会因为女儿回来就提前下班的。

无邪第二次来谢家，还是很拘谨，尤其是谢爸爸通身严肃的气场和犀利的眼神，无邪总觉得这位未来老丈人是不满意他的。

谢爸爸问了无邪的近况，无邪一一答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回答的很认真很清楚。

谢妈妈从厨房探出头来，“小言，来帮我剥葱。”

谢微言捏了捏无邪的手，站起身进了厨房。

谢妈妈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锅铲，锅里的排骨正在收汁。

她把火调小了，看了谢微言一眼。

“你们这次来北京，是专门来看我们的？”

“不是，有点事。”

“什么事？”

“生意上的事。”谢微言拿起一根葱，剥了皮，放在案板上。

谢妈妈看了她一眼，“你之前一直在杭州就算了，这往后回来北京，不忙的时候多带小无回来看看我和你爸。”

谢微言点了点头，没说话，只专注于手上的动作。

“那个小无，对你好不好？”谢妈妈把排骨翻了个面，声音不大，有些担心的问。

“很好呀，妈你就别操心啦！”谢微言笑着对谢妈妈说。

谢妈妈虽然对上谢爸爸是恋爱脑，但对于女儿，她还是很关心的。

只是谢微言从小就早熟，很多时候就让谢妈妈毫无用武之地。

“他家那边呢？你们要订婚的事，他家里人什么态度？”

“他奶奶很高兴，他二叔也没说什么。就是还要约个时间，咱们两家人碰个面。”

“他爸妈呢？”谢妈妈听了一会儿，没听到谢微言说到小吴的爸妈，就皱起了眉。

谢微言剥葱的手顿了一下，想了想还是决定说实话，“他爸妈经常在外地，不常在家，忙，具体还没跟他们说呢。”

谢妈妈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你爸当初也是忙，你爷爷奶奶也没说什么。这么多年了，你爸总算是不忙。妈不是说你爸不好，但有些事，你得想清楚。”

谢微言没接话，她有些诧异这样的话会从她妈这个恋爱脑的口中说出。

她低下头把剥好的葱放在案板上，拿起了另一根。

“他有对你好就行，其他的，以后再说。”谢妈妈说完，也不再提了。

吃饭的时候，谢爸爸给无邪倒了一杯酒，无邪端起来，跟谢爸碰了一下，抿了一口。

这次没咳，咽下去了。

谢爸爸看了他一眼，“练了？”

“嗯，喝了几次，习惯了。”

谢爸爸嘴角动了一下，习惯了严肃，没笑出来。

饭桌上谢妈妈给无邪夹了好几次菜，排骨夹了两块，青菜夹了一筷子，鱼夹了一块肚子上的肉。

无邪都说谢谢阿姨，谢妈妈说你多吃点，太瘦了，无邪说没瘦，谢妈妈说瘦了，上次来还没这么瘦。

无邪没再争了，这样直白的温情是他慢慢长大后很少能体会到的，对谢妈妈絮絮叨叨的关心，无邪很受用。

关女士是个很强势理智的女士，就算是对着儿子，也很少会温柔的关心他的衣食住行，更何况她和无先生很少在家，高中的时候他们又闹离婚……

吃完饭坐了半个小时，谢微言说要走了，谢妈送到门口，“下次来多住几天”，无邪说“好”。

上了车，无邪靠着座椅，闭了一会儿眼睛，但他的唇角还是笑着的。

“累了？”谢微言一手打方向盘，一手去摸他的脸。

“不累。”

“你喝了酒，脸红了。”

“没有吧。”无邪摸了摸自己的脸，是有点烫。

谢微言没说话，车子开到解家大宅门口，无邪睁开眼下了车。

……

解家·解雨臣书房

三个人在书房里，解雨臣坐在书桌后面，张起灵靠窗站着，黑瞎子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

“她说的事，你们怎么看？”解雨臣先开了口。

黑瞎子把腿放下来，身体前倾，两只手撑着膝盖。

“她说的那些名字，那些事，有的对得上。张起灵确实要守青铜门，但他说的我和花儿爷，还有无邪和王胖子哑巴一起下墓——”黑瞎子停了一下，“听着跟天方夜谭似的，还什么哑巴多次割手放血救无邪……”他转头看了一眼窗边的张起灵。

“哑巴，你信不信？”黑瞎子觉得再怎么着，他和哑巴也是几十年的交情，怎么会被个才认识的无邪和王胖子比过？

张起灵的帽子没拉上去，垂着，看不清表情，过了几秒他点了一下头。

“你信？”黑瞎子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似乎诧异哑巴张居然不和他一个阵营。

解雨臣若有所思的听着两个人的对话，他总觉得这个无邪的女朋友谢微言，说的细节都很真实，看着也不像是说谎。

张起灵又点了一下头，这次幅度大了一点。

“你信什么？你想起什么来了？”

张起灵的帽檐抬起来，露出那双淡漠平静如雪山的澄澈眼睛。

他看着黑瞎子，嘴唇动了一下，“青铜门、汪藏海。”

这几个字从那两片薄唇间说出来，黑瞎子的脸色变了，没有很明显，只是瞳孔缩了一下，嘴角绷紧了一瞬。

解雨臣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收回来。

“汪藏海和汪家的事，你记得多少？”解雨臣问。

张起灵垂下眼，帽檐又遮住了他的表情，沉默了很久，“不多。”

解雨臣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他转向黑瞎子，“你认识无家的人？接过无三省的活儿？”

黑瞎子的身体往后靠了一下，他很快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翘起二郎腿，“看花儿爷您说的，瞎子我啊命苦，可不就是有活儿来就接吗？至于无家的人，我认识几个，不熟。”

“你见过无三省？”解雨臣问，声音不高不低。

黑瞎子没接话，他伸出手推了推鼻梁上挂着的墨镜，动作比平时慢，像是在想该怎么开口。

解雨臣看着他，没催。

“见过几次。”黑瞎子终于说了。

“在哪儿？”

“长沙。他盘口在长沙，我偶尔去那边接活儿，碰过几回。”

解雨臣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着，一下，两下，停了。“他在做什么？”

黑瞎子沉默了几秒。“具体的不知道，但他在找什么东西，找了很久了。”

“什么东西？”

“不知道。他那人嘴紧，不会跟我说，但他在查一些老东西，民国时候的，跟九门有关。”

黑瞎子说到这里，看了解雨臣一眼，“你们家的事，我不方便多问。他找的那些东西，跟你家也有关。”

解雨臣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手指不点了，还和解家有关？难道是和爷爷、养父有关？

“你能查到他现在在做什么吗？”解雨臣问。

黑瞎子笑了，不是刚才那种笑，是很直接的那种笑，“花儿爷，你这是让我去盯无家老三的梢？”

“不是盯梢，是查清楚他在做什么。”

黑瞎子看着解雨臣，解雨臣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黑瞎子把翘着的腿放下来。

“行。但你得加钱，毕竟无家三爷不是一般人呐。”

“钱？”

“不然呢？我替你办事，你总得给跑腿费吧。我还没吃饭呢。”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又抬起头，“而且这事有风险，万一被他发现，我在长沙的生意就不好做了。”

解雨臣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推过去。

黑瞎子拿起来，捏了捏，揣进口袋里。

“够不够？”

“不够再说。”

黑瞎子笑了，这次是真笑了，“行。我去查。查到什么告诉你。”

解雨臣转头看了一眼窗边的张起灵，他还是那个姿势，靠着墙，帽子垂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张起灵，你呢？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张起灵抬起头，帽檐往上了一点，露出那双眼睛，“找人。”

“找谁？”

张起灵没有回答，解雨臣也没有追问，张起灵不想说的事，谁能从他嘴里问出来？

解雨臣没再问刚才的问题，转而问他“你在北京待几天？”

“明天走。”

“这么急？”

张起灵又没回答了。

黑瞎子站起来，走到窗边，拍了一下张起灵的肩膀，“哑巴，你别又一声不吭就走了。这次咱哥儿俩可要通力合作，看看这些藏在暗处的老鼠们，要搞什么幺蛾子！”

张起灵没理他，黑瞎子也不介意，回头对解雨臣说了句“我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小三爷回来了给我打电话。”

解雨臣喊住他，“你先别走，”他站起身来，走向黑瞎子，“谢小姐说的那个王胖子，据说是在北京潘家园，你和小哥先去看看究竟有没有王胖子这个人，他现在在做什么。”

黑瞎子看着解雨臣，笑的不值钱，“花儿爷吩咐，自然可以，就是不知道这次花儿爷给多少？还有哑巴张那份，也一起吧。”

解雨臣看着黑瞎子这死要钱的样儿，就忍不住想踢他的屁股兜子，可惜人长太高。

“回来给你刷卡。”给钱这块，花儿爷一向是大气。

张起灵似乎有些嫌弃黑瞎子这嬉皮笑脸的劲儿，拉了拉自己的猫绳，不理会二人，率先走了出去。

“哎，哑巴，哑巴你等等瞎子！”

黑瞎子得到解雨臣的打钱承诺，也不再多说，忙追着张起灵出去了。

……

晚上无邪和谢微言回到解家大宅，进了门，管家就对二人说家主在书房等他们。

无邪换了鞋，拉着谢微言穿过走廊到了书房门口。

门开着，解雨臣坐在书桌后面，张起灵还是靠窗站着，黑瞎子在沙发上，这次没有翘二郎腿，坐得端端正正的，面前摊着几张纸。

“坐吧。”解雨臣说完，无邪和谢微言在沙发上坐下来。

黑瞎子把那几张纸推到茶几上，最上面一张画了几条线，箭头，还有几个圈起来的字。“吴三省，长沙，盘口，找东西。王胖子，潘家园、摸金校尉……”

他看到无邪在看纸，嘴角动了一下，“小三爷，我去查了一下这个叫王胖子的人，确有其人。”

黑瞎子虚点了一下，“这个人在北京潘家园弄了个小古董铺，刚开没几年。”

无邪没说话，拿起那几张纸翻了翻，放下。

“查到什么了？”谢微言问。

黑瞎子看了解雨臣一眼，解雨臣点了一下头。

黑瞎子转过来看着谢微言，墨镜下面的表情看不清楚，但他的语气比中午正经了。

“王胖子这个人确实是道上的，还是摸金一派，他下乡回来后，拿回了自家的小铺子，没几年就入了行，后面自己开起了古董铺子，收些货卖出去，也会自己下地找东西。”

他看了看无邪，又看了看解雨臣，“目前还没发现他和无家三爷有什么联系，我接着说正事，我们得先弄清楚几件事。第一，谢小姐说的那些事哪些是真的发生过，哪些还没发生。第二，如果还没发生，怎么让它们不发生。第三——”他顿了一下，“如果发生了，怎么应对。”

无邪看着黑瞎子，又看解雨臣。“你们打算怎么办？”

解雨臣没有直接回答，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着，一下，两下，停了。

“当然先去暗中查探。她说的事涉及很多人，很多地方。不是我们几个人坐在这里就能搞清楚的。先查，查清楚了再想对策。”

“怎么查？”无邪问。

解雨臣看了黑瞎子一眼，黑瞎子把身体往沙发里陷了陷，“我去长沙。”他的声音不大，“无三省那边，我来盯着。”

无邪攥紧了拳头，他的三叔，让别人去盯着，他只能坐在旁边听着。

“你需要多久能查清楚？”谢微言问。

黑瞎子想了想，“不知道，快则一两个月，慢则半年，他那个人不好跟，想要弄清楚他要做的事，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他看了一眼解雨臣，“花儿爷，那瞎子钱不够，再找你要。”

解雨臣没有接他的话。

张起灵则是一声不发，完全自我隔离在了几人之外。

书房的窗户关着，窗帘拉了一半，房间里只有灯在亮，昏黄的，照得每个人的脸上都有了一层暖色。

从早上到晚上，密室的阴冷，书房的光亮，讨论的内容从确认到求证，气氛变了。

无邪握着谢微言的手，手心又出汗了，但没有松开。

谢微言也没抽回去，两个人坐在那里，十指紧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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