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找小花
那天晚上两个人没怎么睡。
关了灯,并排躺着,谁都没有闭上眼睛。
窗帘没拉严,庭院里昏黄的灯光照着枝桠映在窗户上。
无邪的手在被子外面握着她的手,拇指一下一下地蹭着她的手背,频率比平时慢,像是在想事情。
“姐姐。”他先开口了。
“嗯。”
“你那些资料,解家的,我家的,查了多久了?”
“一周多。”
“查到什么了?”
“明面上能查到的都查了。明面以下的,查不到。解家的生意从长沙做到北京,你家的生意在杭州做了几十年,两家都是做古董的,两家的资料都干干净净。”
谢微言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太干净了。”
无邪没接话。他的拇指停了下来,按在她手背上,停了几秒,又继续蹭。
“你在想什么?”谢微言问他。
“在想你说的那些事。九门,盗墓,我三叔。”
无邪的声音在黑暗里听起来比白天低,他说完这句话停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下去。“还有那个张起灵。”
谢微言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她偏过头看着无邪。
他的脸在暗光里只剩下一个轮廓,鼻梁的高度还在,眉骨的起伏还在,但表情看不清。
谢微言收回了目光,看着天花板。
“姐姐,你说的那个张起灵,在书里是什么样的?”
“我记得不太清楚,你让我想想。”谢微言想了想。
她上辈子那些记忆已经模糊了,像泡在水里的纸,字迹洇开了,有些地方还能辨认,有些地方已经看不清了。
“沉默寡言,不怎么说话,你喊他闷油瓶。武功很高,身手很好。好像一直在找什么东西,找自己的过去,找了很久很久。”
“不是我!”无邪反驳,过了几秒,他从鼻子里出了一口气,像是在笑,但没有笑出声。
“听起来跟我是两种人。”
“嗯。”
“书里把他写出来,就是跟我做搭档的?”
“或许?不过他好像是什么东北张家人,张家的族长。”
无邪有些疑惑,这怎么又冒出来个张家?听起来还很厉害的样子。
“那书里有没有写,他为什么要跟我做搭档?”
谢微言想了想,“好像你们之间有某种联系?什么联系我记不清了。他一直保护你。”
无邪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比刚才长。
“姐姐,你之前说,你不知道这个世界是原著的世界还是平行世界。这两个有什么区别?”
“如果是原著世界,那书里写过的那些事,以后都有可能发生。你三叔会走上那条路,你会被他裹挟着走上那条路,你会遇到张起灵,你会遇到那些事。”
谢微言说完这段话,停了一下,“如果是平行世界,那就不一样了。平行世界里的人是一样的,名字一样,长相一样,家庭背景一样,但命运不同。他们不会走上原著的路。也许已经没有路了。”
“那怎么判断?”
“不知道……也许只有等那些事发生了,或者明确不会发生了,才能判断。”
无邪转过身,面朝她,被子里他的手从她手背上移开,摸到她的手腕,顺着小臂往上,摸到肩膀,停在那里。
他的手掌贴着她的肩头,掌心很热。
“不能等。”他说。
“什么?”
“不能等那些事发生。万一这是原著世界呢?等它发生就来不及了。”
无邪想到上次去谢微言家,她的爷爷奶奶、大伯、姑姑、还有堂哥、堂姐、表弟……
她的家庭和他是不一样的,他们是根正苗红的一家,而他……
谢微言没说话,黑暗里她眨了眨眼。
“我们去找小花。”无邪说。
“解雨臣?”
“嗯。他是解家家主,他知道的肯定比我多。你之前说九门里有解家,有吴家,还有霍家。解雨臣是解家的当家人,他知道的那些东西,我爷爷没告诉我,我二叔没告诉我,我三叔更不会告诉我。但他应该会知道。”
谢微言沉默了几秒,“你跟他很熟?很相信他?”
“小时候熟,十来年没见了。不过,我确实相信他,毕竟我们都是一样的。”
无邪的手从她肩膀上收回来,重新握住她的手,“但总比我跟你去找我三叔强。我三叔不会跟我说实话,小花不一样。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要是知道这些事,他不会瞒我。”
谢微言想了一会儿,“行。正好他那里还有一份合同没签,我去北京找他签合同。你跟我一起去。”
“什么时候?”
“明天。”
“这么急吗?”
谢微言偏头看了他一眼,“不是你说的不能等吗?”
无邪握着她的手紧了一下,“好,那就明天。”
第二天早上,谢微言给陈助理打电话。
“宝盛那个合同,我明天去北京签。你帮我约一下解总的时间。”
陈助理在电话那边应了下来,又问,“谢总,还有什么事吗?”
“没有了,你先去忙吧。”
还没等陈助理在那边挂电话,谢微言又叫住他。
“帮我订两张去北京的机票,我和无邪的。”
无邪那边也开始收拾,他先给沈教授打了个电话,说明天要请几天假去北京。
沈教授在电话那头问了句“什么事”,无邪说“私事”,沈教授没再问,直接就给无邪批了。
他又给他奶奶打了个电话。
“奶奶,我明天去北京。”
自从无邪搬出来后,很少回老宅,也很少给老宅的人报备他的行踪。
这次……
“去北京干嘛?还去言言家?”无奶奶听无邪说的,在电话那头笑了。
“不是,有点别的事。顺便去看看她家里人。”无邪没提解雨臣。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奶奶,你知道九门的事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怎么突然问这个?”无奶奶的声音还带着笑,但那笑声和刚才不一样了。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来了。我记得小时候好像听爷爷说过……奶奶你清楚吗?”
“我不清楚。”无奶奶说,“都过去多少年了,那些老黄历,提它做什么。”
无邪握着话筒,指节用力,“那解家呢?解雨臣他们家,你清楚吗?”
“解家的事,你问人家做什么?”无奶奶的声音紧了一点,“你要去北京找解家那孩子?”
“不是,我就是忽然想起了小花。”不知道为什么,无邪本能的没有说实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无奶奶叹了口气,“当年在长沙,你爷爷和解九爷是过命的交情,两家关系比较亲近。你小时候和小花那孩子也很亲近……”
无邪听着电话那头的无奶奶絮叨着他和小花小时候一起玩的趣事,没有打断,直到无奶奶说完,挂了电话。
无邪站在电话机旁边,手指还在话筒上放着,过了几秒才放下。
周二一早,两个人到了杭州笕桥机场。
无邪背着一个谢微言给他买的背包,里面塞了几件换洗衣服和谢微言让他带的资料。
谢微言拉着一个小行李箱,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配灰色西装裤,头发扎了起来,显得比平时利落。
换了登机牌过了安检在候机厅坐下来,无邪从背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递给她,“菊花茶,早上泡的,还热着。”
谢微言接过去拧开盖子喝了一口,菊花味,有点甜,他放冰糖了。
上了飞机,无邪靠窗,谢微言坐中间。
飞机起飞的时候无邪攥着扶手,指节泛白。
谢微言看了他一眼,看出他的紧张,伸手覆在他手上,他反手握住,握得很紧。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从舷窗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眯了一下眼睛,没有睁开。
“姐姐。”
“嗯。”
“小花的公司,在长安街边上?”
“嗯。你以前去过吗?”
“小时候去过他北京的家。那时候他家刚搬到北京没多久,他爷爷让我们在院子里玩,院子里有一棵枣树,打下来好多枣,他妈给我们蒸了枣糕。”
无邪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十来年了。”
飞机落地北京的时候是上午十一点,周哥开车来接的。
看到无邪也在,两个人还说了两句闲话,他接过谢微言的行李箱放进后备箱。
谢微言上车前跟他说了地址,不是去谢微言家,是去宝盛集团附近的酒店。
周哥从后视镜里看了无邪一眼,没说什么,发动了车子。
到了酒店办完入住,谢微言在房间给解雨臣打了个电话。
“解总,我到北京了。合同的事,陈助理应该和您说了吧,您看今天下午方便还是明天?”
“今天下午吧,三点,我公司。”解雨臣昨天就接到了陈助理的电话,知道谢微言今天会来。
“好。我带个人一起去,方便吗?”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谁?”
“无邪,你小时候的玩伴。”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人突然停下来的、呼吸都变了频率的安静。
过了大概三四秒,解雨臣的声音传过来,和刚才的音调不太一样了。
“无邪?”
“嗯。他跟我一起来北京了,想见你。”
“下午三点。你们一起来。”解雨臣说完挂了电话,听筒里的声音短促。
下午两点半,谢微言和无邪从酒店出来。
无邪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T恤,外面是一件淡蓝色衬衫,下身穿着牛仔裤,白色运动鞋。
他把头发用水打湿了一点,又把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但没有平时那样听话,走几步碎发又掉下来了。
他对着酒店大堂的镜子看了一眼,没再弄了。
“紧张?”谢微言问他。
“没有。”无邪说,但他把衬衫领口又整理了一下。
宝盛集团的写字楼在长安街边上,灰蓝色的玻璃幕墙,门口有保安,前台有接待。
前台把他们带到会客室,倒了茶,说“解总马上来”。
会客室很大,墙上挂着山水画,茶几上也放着宝盛公司的宣传资料,还有一些画册,翻开的一页是张大千的荷花。
门开了。
解雨臣走进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白色衬衫,没有打领带。
他的头发没有无邪的长,全部往后梳,露出了饱满的天庭,鬓如刀裁,眉目如画,挺鼻薄唇,自成一派风流。
是与无邪不一样的好看。
他的目光先落在谢微言身上,点了一下头,然后移到无邪身上。
他的动作很慢,目光停在那里。
他看了无邪几秒,无邪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先开口。
“无邪?”解雨臣迟疑的喊了一声。
“小花。”无邪语调平稳,一点也看不出在飞机上的紧张。
解雨臣的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微的、像是想笑又忍住了的动了一下。
他走过来,伸出手,无邪也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
两只手握在一起,停了两秒,松开了,各自退后一步,上下打量对方。
“你变了不少。”解雨臣说。
“你也变了。”无邪说,“你小时候头发比现在长。”
解雨臣的嘴角这次动得更明显了一点,笑意从他那双好看的瑞凤眼里露了出来。
“坐吧。”解雨臣招呼两人。
三个人各自坐下来,无邪坐在谢微言旁边,解雨臣坐在对面。
他后背没靠椅背,身体微微前倾着,一只手放在会议桌上。
他看着无邪,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到谢微言脸上,又移回无邪脸上。
“你们怎么在一起?”他问。
“她是我女朋友。”无邪说。
解雨臣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了一下,点了一下头。
他没问“什么时候的事”,也没问“怎么认识的”,只是点了点头,像是在接受一个信息,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的视线又特意在谢微言脸上停了一下,才移开。
“解总,合同的事。”谢微言从包里拿出那份合作协议,放在茶几上。
解雨臣看了一眼,没有拿,“合同不急。你们来找我,就是为了签合同?”
谢微言和无邪对视了一眼,无邪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肩膀都跟着抬起来了,然后慢慢呼出来。
“小花,我有事跟你说。”
“什么事?”
无邪看着他,看着这张十来年没见的脸。
他变了,眉眼长开了,轮廓利落了,眉骨比小时候高了,鼻梁也比小时候直了,但小时候那种感觉还在。
他放松的坐在那里,不说话的时候像一幅画,文静,秀气。
和他不一样。
无邪没有他这种从小养出来的从容。
无邪攥了一下手指,松开了。
“你知道九门吗?”
无邪话音刚落,解雨臣的目光变了,瞳孔缩了一下,很快,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他收回手往后靠,后背靠上了椅背,手指搭在了沙发扶手上。
他没有开口,但谢微言注意到了,他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仿佛听到从不该知道的人的口中听到的东西时的本能反应。
“你从哪里知道九门的?”解雨臣的声音低了半个调。
无邪看了谢微言一眼,带着询问,谢微言微微点了一下头。
无邪这才转过脸来,看着解雨臣的眼睛。
他觉得自己接下来的话会非常荒唐,但他没有别的选择了。
“你能不能先告诉我,九门是干什么的?”是不是盗墓的?
解雨臣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他的视线移到谢微言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回无邪脸上。
“你家就是九门之一,你不知道?”
“我知道我家是九门之一。但九门是干什么的,我家里没人告诉我。我爷爷没说,我二叔没说,我三叔更不会说。你可能是我最后一个能问到的人了。”
解雨臣沉默了,他搭在扶手上的手指一下一下地点着,频率很慢,像是在想什么事情怎么开口。点了几下,停了。
“九门是九个家族。民国时候在长沙,倒斗的。”
“倒斗?”
“盗墓。”
无邪听到这两个字,闭上了眼睛。
谢微言告诉他是一回事,另一个人告诉他,还是他从小认识的玩伴告诉他的,是另一回事。
他闭了一下,又睁开了。
“那我家里——”
“你家是九门里的吴家。你二叔做的那些生意,我不太清楚,你三叔现在还管着长沙的盘口,主营下地。但你家是九门第五家吴家,这没错。”
解雨臣看着他,语气不急不慢。“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谁跟你说了什么?”
无邪看着他,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想过很多种开口的方式,但没有一种能让他觉得自然。
毕竟这事太离奇了——他是个即将订婚的人,跟女朋友到北京来找他,开口就是这种话题。
他张了两次嘴,才说出了第一句。
“如果我说,我们活在一本书里,你会怎么想?”
解雨臣的目光停住了,迷茫困惑从他的眼睛里往外冒的,藏都藏不住。
我是谁?我在哪?你在说什么天书?
会客室安静了。
墙上的钟在走,一下一下的,但他觉得自己的心跳比钟声还慢。
无邪看着解雨臣,想知道这个人会在几秒之内给出反应。
是笑,是问,还是直接说“你疯了”。
但是都没有,解雨臣只是看着他说完了,然后仿佛呆住了。
“不是我说的。是她说的。”
无邪看了一眼谢微言,“因为我遇到的事,跟九门有关。她跟我提起九门的事,说了很多我家里从来不告诉我的事。包括张起灵这个名字。”
听到“张起灵”这个名字,解雨臣的眉微微动了一下,只是微微动了一下,但谢微言看到了。
他很快恢复了平静,目光对准了谢微言。
“你知道张起灵?”
“你知道张起灵?”
两个人异口同声,只不过男声是疑惑,女声是带着点肯定。
谢微言看着他,她也想在这个人面前先发制人,从解雨臣的神情里,她知道无邪可能误打误撞猜对了。
解家家主解雨臣知道的确实比他多。
“我知道的不多。解家解九爷,长沙九门,还有张起灵的张家,汪藏海的汪家……”
“至于你,你从小跟着红二爷学戏,你8岁当了解家家主,你惯用的武器是龙纹棍和蝴蝶刀。”谢微言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我还知道一些关于你的事,如果想听的话,我可以说,但无邪不知道的那些事,你要让他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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