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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毕业了


时光匆匆,转眼就到了九八年春天,谢微言研究生毕业。

毕业典礼那天,张院长给她拨穗,老头站在台上,把帽穗从右边拨到左边,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了句“以后有事随时回来”。谢微言说“好”。

老头还不想放过谢微言,还想让她接着读。

无邪在台下坐着,坐在倒数第三排,他请了一上午的假,特意回去换了白衬衫,想和谢微言拍合照。

认真说起来,他们两个人的合照少的可怜。

谢微言上台的时候,他拍了好几张照片,拍完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台上,嘴角一直是翘着的。

典礼结束,谢微言她爸打电话来了。

“毕业了,该回来了。”

谢微言沉默一会儿,才开口,“公司还没弄完……”

谢爸爸不给谢微言找借口,直接戳穿她,“你去年就说还没弄完。”

谢微言没接话,沉默以对。她也知道不能一直待在杭州,但她还是不想现在就回北京。

最主要的是,还有无邪。

她妈在旁边接过电话,问她到底准备什么时候回北京。

她沉默许久,给了个日期,她妈说“行,回来再说”。

挂了电话,谢微言靠在沙发上,难得的有些情绪低落。

无邪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绿豆汤,放在她面前,在她旁边坐下来,伸手揽住她的腰。

谢微言的脑袋在无邪怀里蹭了蹭,长发滑落,遮住了脸,看不清楚表情。

“你爸妈让你回去?”

“嗯。”

“回北京?”

“嗯。”

无邪没再说话,只轻拍了拍谢微言的背。

许久,他松开手,把绿豆汤往她面前推了推,站起来去厨房了。

谢微言靠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的水声,没去看他。

他们都知道,这次谢微言是非回去不可了。

三月份,谢微言开始把公司业务往北京转。

杭州这边留了一个办事处,几个老员工留下守着,其他人跟着她去北京,开始新征程。

她自己在杭州和北京之间来回飞,一周杭州一周北京,有时候两周才回来一趟。

无邪已经升了大三,他提前修完了大二的课程,成绩够了,系里也就批了。

方教授找过他一次,问他“本科毕业什么打算”。

他想了想,对方教授说,“还没想好。”

方教授点了点头,极力推荐他接着读研。

但无邪不想读,他想早点毕业出来工作。

谢微言不在的时候,他把时间花在郊外那个院子里。

花圃里种了月季,谢微言说喜欢月季,他就种了。

月季开了第一茬,红的粉的,挤在一起。

他拍了照片寄到北京,谢微言收到后给他打了个电话,说了句“花开了”,他说“嗯,开了”。

两个人在电话里沉默了几秒,谢微言说“下周我回来”,他说“好”。

其实他想说的是,“姐姐,我想你。”

……

四月的一个晚上,谢微言终于从北京回来。

她是直接忙完从北京回来的,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内搭是天蓝色的立领衬衫搭白色阔腿裤,脚上是一双银色的高跟鞋,没有带什么行李。

她戴着银色边框眼镜,长长的头发挽在脑后,鬓边垂落一些发丝。

但整个人的气场却是又美又飒。

无邪在机场看到谢微言的时候,眼睛一亮,他欢快的跑过去,一把抱起谢微言。

谢微言被无邪的举动吓了一跳,但随即又被无邪的笑容感染,双手搂着无邪的脖子,也跟着笑起来。

无邪没忍住的思念化成了一个深吻,谢微言低头给予他回应。

周围匆忙的人群,也只是投给他们善意的一瞥。

一吻毕,无邪放下谢微言,单手揽住她,递给她一束开的正好的满天星。

无邪已经提前做好了饭,接了谢微言回来后,两个人一起坐在餐桌前吃饭。

吃到一半,无邪放下筷子,看着谢微言,有些迟疑的对谢微言说,“姐姐……我们订婚吧。”

谢微言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向对面的无邪。

他这两年的变化真的很大,面部轮廓更加锋利,少了初识时少年的青涩,眼神也更加坚毅,只那双狗狗眼看着她的时候,还是谢微言熟悉的样子。

“你回北京了,我还在杭州,我们还要分开这么久……订了婚,我心里踏实。”

谢微言看出了无邪的认真,她放下筷子,看着他。

无邪的眼睛里有光,看着她的时候,满心满眼都是她,仿佛她就是他的全世界,是他的全部分量。

谢微言想,订婚这件事,一定是他思来想去,思量好久才跟她说的。

“我不是怕……”无邪说,“我是想让你知道,我这儿定了。”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他没有再像以前那样患得患失,没有安全感,而是认真的表达着自己的想法和情绪。

他真的成熟了很多。

谢微言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滋味,她看了他几秒,“行。”

无邪的嘴角翘了一下,又压下去,又翘起来,最后终于不再克制,变成了一个咧开的笑容,配着他那副有点呆愣不可置信的表情,莫名有点傻气。

“那两家人要先见个面吧?”无邪迫不及待的追问。

谢微言想了想最近的行程,对无邪说,“等我忙完这阵。”

无邪又接着追问,“什么时候忙完?”

“下个月。”

无邪点了点头,这才强压住心头的激动,端起碗继续吃饭,只是速度快了很多。

谢微言在杭州没待多久,就又回了北京,无邪也接着忙他的了。

想提前毕业,不是简单说说就可以的。

五月中旬,谢微言接到一个电话。

助理打来的,说北京有个公司想谈合作,约了时间。

谢微言问“什么公司”,助理说“宝盛集团”。

谢微言想了想,没想起来是哪两个字,助理说“好像是一家家族企业,规模不小,旗下也有对外贸易……”

谢微言说“行,约吧”。

见面的地方在距离谢微言北京总部的不远处的一个茶室,环境清雅安静,适合谈事情。

谢微言的公司搬到北京后,在长安街边上租了一栋写字楼,不同公司分属不同楼层,也方便谢微言的工作。

谢微言离得近,到的时候,对方公司负责人还没到,前台把她带到提前订好的房间,倒了茶,就出去了。

谢微言没等多久,房间门就开了,进来一个年轻男人。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西装,没打领带,粉色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

他的长相让谢微言多看了一眼,他不是那种“长得好看”的好看,是那种让你觉得“这个人跟别人不一样”的好看。

眉眼雅正,轮廓很正,透着秀气,站在那里不言不语的,但自有一种气度。

“谢总?久等了。解雨臣。”他的声音也很好听,清润舒朗,不卑不亢。

他进了房间伸出手,谢微言也站起身跟他握了一下。

他的手很干燥,指腹上有一层薄茧,握得不轻不重。

“谢微言。”

两个人一起坐下来。

解雨臣直接了当的把合作协议推过来,谢微言拿起翻了翻。

条款写得很清楚,分成比例、责任划分、违约条款,每一条都明明白白。

她翻完了,又看向这个名叫解雨臣的男人。

“这是你们法务写的?”

“我写的。”解雨臣说。

谢微言看了他一眼,她就着这个协议问了几个问题,解雨臣一个一个回答,语速不快不慢,每个问题都答在点上。

谢微言问完了自己想要了解的情况,合上协议。

“我回去跟法务确认一下,尽快给你答复。”

“好。”

谢微言站起来,解雨臣也站起来,两个人握了握手。

谢微言走到门口的时候,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解雨臣。

这个名字她好像在哪里听过。

不是最近,是很久以前,久到她想不起来了。

她在脑子里搜了一圈,没搜到,也就没有说什么,直接推门出去了。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靠在电梯壁上,又想了想,还是没想起来。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她走出去,把这个名字放在一边了。

月底的时候,谢微言再次回到杭州,依然是无邪来接的机。

谢微言上了车,无邪发动引擎,车子开出去。

无邪有点兴奋的跟谢微言说,“姐姐,订婚的事,我跟奶奶说了。”

谢微言转头看正在开车的无邪,“她怎么说?”

无邪脸上的笑就没有断过,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捉住谢微言的左手,牢牢握紧,“她很高兴。说让我们定日子,或者看你那边要定什么日子。”

“你爸妈呢?”谢微言想起了无邪爸妈,就开口问道。

无邪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动了一下,他沉默了一两秒,就立刻回她,“他们忙。到时候再说吧。”

谢微言看了他的侧脸一眼,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知道谢微言又回了杭州,谢微言的舅舅打电话给她,喊她回家吃饭。

第二天晚上,谢微言独自一个人去了她舅舅陈正平家。

陈正平住在城西的一个小区里,房子不大。

她到的时候,陈正平已经下班回家了,听到门铃过来开门。

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下来,舅妈徐女士洗了一盘水果端过来,又进了厨房。

他们的孩子比谢微言小一些,是个男孩,如今正在外地上大学,家里只有夫妻二人。

陈正平率先进入主题,“你妈跟我说了,你要订婚?”

“嗯。”谢微言拿起一个橘子开始剥皮。

“跟那个姓吴的小伙子?”陈正平看她这不疾不徐的样子,又问了一句。

谢微言依旧只回了一个“嗯”字。

陈正平没再说话,拿起一个苹果削了起来。

皮削得很长,没断,一圈一圈地垂下来。

削完了,他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她。

谢微言放下手中剥的干干净净的橘子,接过苹果就啃起来。

也许是受外公外婆的影响,陈正平这个舅舅在谢微言的印象里,是一个很开明的家长,虽然有时候也很严肃,但对他们这些小辈都很讲道理。

所以谢微言和舅舅陈正平的关系,反而比和谢爸爸要更好一点,再加上陈家这边算上她也统共只有两个孩子。

“你了解他家里吗?”陈正平又开口问谢微言。

谢微言想了想过去两年间,无邪和她说过的只言片语,“了解一些。”

“他家做什么的,你清楚?”陈正平接着问。

“好像是做古董生意的。”

陈正平点了点头,又拿起一个苹果削。

削完了放在盘子里,没吃。

他靠在沙发上,看着阳台外面,思索着怎么和谢微言说无家。

“舅舅,你是不是想说什么?”谢微言敏锐的察觉到陈正平应该是想和她说什么的。

她想起两年前,她屡次发生意外的事。

陈正平转过头,笑了笑,“你的事,你自己做主。舅舅就是提醒你一句,有些事,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谢微言看着他。

陈正平没再说什么,把削好的苹果推到她面前,“行了,吃苹果吧。”

陈正平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无家是无家,无邪是无邪。

目前来看,两个年轻人的感情还是很好的,订婚而已。

谢微言婉拒了舅妈徐女士的留饭,和陈正平聊完就直接回去了。

从舅舅陈正平家出来,谢微言上了车,坐在驾驶座上没发动。

她原先的司机周哥还在北京,不过已经不给她当司机了,现在负责他们公司的安保方面。

她想到无邪说的“订了婚我心里踏实”,想到陈正平说的“有些事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想到解雨臣,想到她初次听到无邪的名字,就觉得熟悉。

她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发动车子,开回了小院。

无邪还不在家。

厨房的灶台上放着洗好的青菜,青笋,案板上有一块解冻的排骨,还没切。

水池里泡着香菇,水龙头没关紧,水滴一滴一滴地落下来,嗒,嗒,嗒。

她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把水龙头拧紧了。

她上了楼,换了衣服,下来就开始做饭。

排骨切了,焯水,下锅炒糖色,加料酒酱油,加水炖上。

青菜切了,香菇开了十字,蒜拍碎了备用。

青笋切片,瘦肉切片,姜和干辣椒切丝备用。

粥也煮上了,小米的,锅盖留了一条缝,热气从缝里冒出来,咕嘟咕嘟的。

自从无邪学会做饭后,她就很少做饭了,两个人在一起时,大多数时候都是无邪在做。

无邪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谢微言坐在沙发上,还在忙工作,茶几上放着宝盛那份合作协议,她又看了一遍,看到无邪回来,就放在一边了。

无邪进门换了鞋,走过来捧起她的脸,给了她一个炙热的吻,然后才揽着她坐在她旁边。

“姐姐。”

“嗯。”

无邪凑近了问她,“两家人见面的事,你觉得定在什么时候合适?”

谢微言想了想,给出答案,“六月吧。等你放了暑假。”

无邪又问,“那你爸妈那边——”

谢微言看着他,“我这次回去跟他们说。”

“好,那我也回去问问我爸妈,看他们能不能回来。”

无邪说完看着她,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十指扣在一起,他握得很紧,像怕她跑了似的。

谢微言没松手,也没再说话。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小院里的树枝被庭院里的灯光照亮了一点点,更多的是黑暗。

厨房里的灯还亮着,排骨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响,香味从门缝里飘出来,弥漫了整个客厅。

“姐姐。”

“嗯。”

无邪想起之前打电话时候,谢微言给他说的最近的一个工作,于是问她,“你那个合作谈得怎么样?”

“还行。对方是个年轻人,姓解,长沙人。”

无邪的手动了一下,歪头看她,“解?”

“嗯。解雨臣。名字有点耳熟,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无邪没接话,他皱眉沉思,解雨臣?他也觉得这个名字好熟悉呀。

谢微言没有注意到无邪的异样,她松开无邪的手,拿起茶几上的协议又翻了一遍,把它放回了文件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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