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观察的开始
周一的清晨，林晓带来了一本崭新的笔记本。
它不是工作用的那种款式。
这是一个小巧的本子，深蓝色的封面可以直接塞进口袋。
她在第一页郑重写下标题，观察记录四个字写的很用力。
这是她整个周末都在思考后才最终下定的决心。
既然顾怀渊那份过分的关注再也无法忽视，那就干脆系统的观察记录下来然后进行精准的分析。
她这样做并非为了窥探任何人的隐私，只是为了更深刻的理解现状，也为了更好的保护自己。
林晓把笔记本轻轻翻到了第二页。
她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个极其简单的表格。
然后她停下了笔。
这样做是不是有点奇怪啊喂！
简直像是在研究什么珍稀的实验对象。
但她转念又想，这本来就是一场特殊的研究，是关于一个极其复杂的男人和一段复杂关系的研究。
上午九点钟。
顾怀渊的身影准时出现在了办公区。
林晓悄悄的从电脑屏幕上方抬起眼皮看了一眼。
“(又是这么一丝不苟的打扮，浅灰色衬衫配上深色西装裤，真是严谨到令人发指的男人。)”
林晓注意到一个很小的细节，他今天的袖扣是极为简单的银色，并非那种浮夸的奢侈品牌。
她在笔记本上快速的写着。
“(九点，目标出现，着装是灰衬衫和银袖扣，目前状态看起来一切正常。)”
这便是她整个观察计划的第一步，仅仅是记录最基本的信息。
十点钟是部门的例行会议。
林晓提前走进了会议室。
她选了中间稍微偏右的位置。
这个位置既能够清楚的看见顾怀渊，又不会让自己显得过分扎眼。
顾怀渊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平板电脑还有一个黑色的笔记本。
他走到主位上直接坐了下来，并没有立刻开口说话，而是用眼神先扫视了一圈整个会议室。
林晓感觉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多停了半秒。
时间非常的短暂，但她确信自己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异常。
她迅速低下头。
在笔记本上写下新的内容。
“(十点零五分，会议室，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大约零点五秒。)”
会议正式开始了。
各个小组开始汇报各自的进展，顾怀怀渊听得格外认真，偶尔会提出几个直击要害的问题。
轮到林晓进行汇报了。
她偷偷的呼出了一口浊气。
这是她负责的新项目，第一次在会议上进行正式的汇报。
虽然她以经准备的非常充分，但面对顾怀渊那种堪称严苛的标准，她还是有些莫名的紧张。
“(关于社区零售渠道拓展的修正方案……)”
她开始了自己的讲述，拼命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稳。
顾怀渊听得十分专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的敲击着。
这是他特有的习惯，是他思考时会有的下意识动作。
林晓一边进行着汇报，一边小心翼翼的分出一丝心神去“聆听”。
她很好的控制了强度，只敢接收那最表面的情绪波动。
她听到的是专注，是评估，还有一种她说不出的认可？
“(数据支撑很充分。)”
顾怀渊在她汇报结束之后开口了。
“(但是执行的时间表可以再进行一些细化，特别是供应商沟通的环节，你需要预留出足够的缓冲时间。)”
他的建议非常专业，语气也一如既往的平静。
但林晓却捕捉到了他心里那一闪而过的念头。
“(她准备得很充分啊……进步真的很快……)”
会议结束之后。
林晓在笔记本上认真的记录着。
“(汇报工作得到了专业的肯定，内心评价是我进步很快。)”
这是第一次清晰的验证。
顾怀渊对她的工作确实有种特别的关注和认可，这超出了普通上下级的范畴。
下午三点。
林晓去茶水间泡咖啡。
她走进去的时候，顾怀渊正好也在里面倒水。
茶水间很小，两个人站着都显得有点拥挤。
“(顾总。)”
林晓点头打了声招呼。
“(林晓。)”
顾怀渊回应着，然后侧身让出了足够她通过的空间。
林晓走到咖啡机前，放入一颗咖啡胶囊，按下了按钮。
机器随即发出嗡嗡的运作声。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几秒。
茶水间里只剩下咖啡机单调的噪音。
“(上午的汇报不错。)”
顾怀渊毫无征兆的突然开口。
林晓猛地转过头。
“(谢谢顾总。)”
“(供应商沟通那部分，如果需要帮助就去找沈薇。)”
顾怀渊又说。
“(她有经验。)”
这听起来只是很平常的工作建议。
但林晓又“听”到了他没有说出口的部分。
“(她大概率会遇到阻力……提前帮她准备好比较稳妥……)”
咖啡好了。
林晓端起杯子。
“(好的，我会去请教沈总监的。)”
顾怀渊点了点头，拿着自己的水杯转身离开了。
林晓一个人站在茶水间。
她慢慢的喝了一口咖啡，味道很苦，但却意外的提神。
她在笔记本上写下了新的记录。
“(十五点十分，茶水间偶遇，他主动给予我工作上的建议，未说出的担心是我可能会遇到阻力。)”
这是今天第二次的验证。
顾怀渊的关心并不只是停留在表面，他会提前考虑到她可能会碰上的困难。
下班之前，林晓收到了顾怀渊发来的邮件。
是关于上午会议的内容，他给她发来一份补充资料，是其他公司做过的类似项目的案例分析。
邮件的正文写的很简单。
“(供参考。)”
但林晓却注意到了两个非同寻常的细节。
第一，邮件的发送时间是下午四点二十，这根本不是他通常会处理邮件的工作时间段，他很可能是专门抽出时间去找的这份资料。
第二，资料里面有好几处用黄色标出的重点，旁边还有手写备注的扫描件，那字迹刚劲有力，一看就是顾怀渊的字。
备注上写着。
“(注意这里，他们当时忽略了季节因素的影响。)”
“(这个做法可以借鉴，但需要做一些本地化的调整。)”
林晓看着那些用心的备注，心里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感觉，这绝不只是上司给下属一份普通的资料，这简直就是手把手的用心指导。
她立刻回复了邮件。
“(资料收到了，非常有帮助，谢谢顾总。)”
几分钟后，新邮件进来了。
“(不客气，有问题可以随时问。)”
她看着那句“有问题可以随时问”，一个大胆的念头忽然冒了出来。
她吸了一口气，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顾总，感谢您的资料，确实非常详尽。关于您标注的‘本地化调整’部分，我有一个初步想法，但不确定是否可行，现在方便和您电话讨论几分钟吗？我担心会打扰到您休息。”
她算准了时间，这个点，他应该刚到家，还没开始处理别的工作。
更重要的是，她从他白天的思绪里“听”到了，他今晚并没有应酬。
这是一次试探，也是一次主动出击。
邮件发出去后，林晓的心跳开始加速。
林晓接起电话，声音控制得平稳无波：“顾总？”
电话那头传来顾怀渊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她能“听”见的、隐藏在平静之下的讶异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
“你说。”
林晓在笔记本上写下今天的最后一条记录。
“(十六点二十分收到补充资料，里面有手写备注和重点标注，这已经超出了正常工作要求的指导。)”
她合上了笔记本，整个人无力的靠在椅背上。
一天下来，本子上竟然记录了好几页。
每一条记录都很微小，但拼凑在一起后，却呈现出一个无比清晰的模式，顾怀渊确实在特别关注她，用一种专业的方式掩盖着额外的关心。
晚上，林晓回到家整理今天的观察记录。
她把笔记本上的内容全部输入电脑，做成了一份更加清晰的表格。
看着屏幕上的那些条目，她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顾怀渊的行为有好几个明显的特点。
他总是以工作为切入点，但关心又超出工作范畴。
他的表达很克制，但细节总会泄露出真实的内心想法。
他刻意保持着距离，但又会在必要的时候提供最及时的帮助。
这完全符合苏雨薇之前的说法。
他在规则之内行事，但又会有他自己的方式。
林晓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学下棋的场景。
爸爸曾经教导她，要看对方走棋背后的意图，而不是只看他表面的动作。
现在的顾怀渊，就像是在下一盘复杂的棋，他的每一步都符合规则，但组合起来却蕴含着深意。
她关掉了电脑，一个人走到阳台上。
今晚的夜色很好，天上的星星都清晰可见。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是妈妈发来的消息。
“(晓晓，睡了吗？这周回家吃饭吗？)”
林晓飞快的回复。
“(还没睡呢，这周可能要加班，我下周一定回来。)”
放下手机，她继续抬头看着漫天的星空。
小时候爸爸曾告诉她，每一颗星星都有它自己的轨道，所以它们永远不会相撞。
但偶尔，也会有两颗星星的轨道无限接近，从而产生无法抗拒的引力，彻底改变彼此未来的路径。
她和顾怀渊，就像是两颗本来轨道完全不同的星星。
因为那一次意外的电击，她的轨道被强行改变了，现在他们已经进入了彼此的引力范围。
接下来究竟会发生什么？
是短暂的擦肩而过，还是两条轨道从此交织在一起？
她不知道答案。
但她决定，自己不能再这样被动的等待下去。
从明天开始，她要更主动的去观察，更细心的去分析。
她这样做不是为了刺探任何人的隐私，只是为了真正的理解这个走进她引力范围的男人。
更重要的是，她要用自己的行动来回应这一切，要用更好的工作表现和更专业的成长，去证明自己完全值得这份特殊的关注。
她不想再作为被照顾的下属，而是渴望成为可以并肩前行的伙伴。
夜风轻轻吹来，带着一丝凉意。
林晓裹紧了自己的外套，心里却有一团小小的火焰在燃烧。
观察只是开始。
理解才是目的。
成长，是她唯一能控制的回应。
在回到房间前，她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璀璨的星空。
那么多的星星，每一颗都在自己的轨道上孤独的运行着。
她的轨道已经改变了。
那本笔记本还放在桌上，深蓝色的封面在台灯下泛着柔和的光。
第二卷的第一天，结束了。
但那座秘密花园的门，其实才刚刚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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