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卷末的决定

周六的早晨阳光透亮。

　　林晓没有睡懒觉。

　　她醒的很早。

　　她坐在书桌前打开了电脑，开始整理过去两周发生的所有事情，这是她留给自己的功课。

　　她新建了一个文档。

　　文档的标题是“时间线”。

　　她按照日期，写下从那天被电击到现在发生的所有重要事情，这份记录详细又清晰。

　　获得读心能力。

　　听见顾怀渊的心声。

　　确认能力是真实的。

　　开始暗中观察。

　　她发现了顾怀渊对自己的特别关注。

　　她冷静应对了赵媛的无端算计。

　　她参加了公司的团建活动，也因此看到了顾怀怀渊与平时工作时截然不同的另一面。

　　苏雨薇突然出现并警告她。

　　与顾怀渊在面馆偶遇吃饭。

　　写完之后，她从头到尾仔细的看了一遍。

　　短短的两周，她的生活就被彻底的颠覆了。

　　以前她的世界简单到乏味。

　　只有工作回家偶尔见见朋友。

　　现在她的世界里多了一层声音，多了一个男人投注的特别关注，更多了一个过去的影子。

　　当然，也多了一个潜在的对手。

　　这很复杂。

　　但不全是坏事。

　　林晓关掉了文档，慢慢踱步到窗前。

　　楼下小区的花园里，孩子们正在肆意的玩耍，老人们三三两两的在悠闲散步。

　　这些平凡的生活场景，让她焦躁的心重新归于平静，不再被那些复杂的关系所困扰。

　　她转过身。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比之前红润多了。

　　黑眼圈也淡了。

　　眼睛里多了些新的东西，那不是恐惧，而是沉静的思考和对未来的审视。

　　她脚下是一个临界点。

　　往前一步，就是更深入的了解顾怀渊，了解自己的能力，同时也要面对更多未知的复杂情况。

　　后退一步，就是维持现状。

　　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没有哪个选择是容易的。

　　门铃声突兀的响起。

　　林晓有些许诧异，周末这个时间点很少有人会登门拜访她，更何况她并未约人。

　　她走到门口，从猫眼向外看去。

　　整个人都愣住了。

　　门外站着的，尽然是苏雨薇。

　　林晓拉开门。

　　“(苏小姐？)”

　　“(抱歉周末打扰。)”

　　苏雨薇今天穿的相当休闲，但神情里依旧带着那份挥之不去的严肃与凝重。

　　“(能进去说几句吗？)”

　　林晓迟疑片刻，还是侧身让她进来了。

　　苏雨薇走进了这间小小的公寓。

　　她环顾四周。

　　房间不大，却被打理的整洁温馨，窗台上摆放着生机勃勃的绿植，书架上塞满了书。

　　“(很温馨。)”

　　苏-雨薇开口说道，然后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林晓给她倒了杯水。

　　她自己则坐在了对面。

　　“(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林晓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苏雨薇握着水杯，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光滑的杯壁，她看起来比公司里放松些许。

　　但也更显疲惫。

　　“(那天我说的话，可能太直接了。)”

　　苏雨薇终于开口了。

　　“(但我是为你好。)”

　　“(我明白的。)”

　　林晓回答。

　　“(不，你不完全明白。)”

　　苏雨薇的视线锁定了她。

　　“(顾怀渊的世界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他的家庭不只是有钱，还有无数规矩和期待。)”

　　“(还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

　　她停顿了一下。

　　“(你知道他为什么对工作那么严格吗？)”

　　林晓摇了摇头。

　　“(因为他父亲曾对他说，感情会让人变得软弱，只有工作永远都不会背叛你。)”

　　苏雨薇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把这句话刻在心里了。)”

　　林晓的脑海中浮现出顾怀渊工作的样子，那种全神贯注和不容许任何失误的严格。

　　“(我和他……)”

　　苏雨薇的话语停顿了。

　　“(曾经以为可以改变这个观念，后来才发现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根本改不了。)”

　　她注视着林晓。

　　“(他现在对你好，关心你，但总有一天，当他的家庭他的责任需要他做出选择时呢？)”

　　“(他会选择什么？)”

　　“(我以经经历过，所以我知道答案。)”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窗外传来孩子们清脆明亮的笑声，和室内的沉重压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您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林晓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苏雨薇沉默了很久很久。

　　“(因为我不想另一个人，再经历我曾经经历过的痛苦和绝望，那滋味并不好受。)”

　　她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我说完了。)”

　　“(你做什么选择，是你的事。)”

　　她走向门口，在开门前又回头。

　　“(还有，你的工作能力很好。)”

　　“(别因为其他事影响了它。)”

　　门被轻轻的关上了。

　　林晓独自坐在沙发上，许久没有动弹。

　　中午，林晓回了父母家。

　　家在城西的老小区，房子不大，却充满了浓郁温暖的生活气息，让她感到无比安心。

　　一进门，就闻到炖汤的香味。

　　“(晓晓回来了！)”

　　妈妈从厨房探出头，围裙上还沾着些许面粉。

　　“(你爸去买你爱吃的鱼了，马上回来。)”

　　“(妈。)”

　　林晓放下包，心头涌起一股熟悉的暖流。

　　妈妈仔细的打量着她。

　　“(脸色好多了，但还是瘦。)”

　　“(今天多做点好吃的给你补补。)”

　　林晓帮妈妈准备午餐。

　　切菜的时候，妈妈在旁边絮絮叨叨的说着小区里的新鲜事，谁家孩子考了好学校。

　　谁家的老人身体抱恙。

　　谁家又搬走了。

　　这些平凡的家常话，让林晓的心里踏实了许多，这里没有读心术也没有复杂的关系。

　　这里没有过去的阴影。

　　只有最简单纯粹的关心。

　　爸爸拎着一条活鱼回来了。

　　还有一袋新鲜的水果。

　　“(晓晓，工作忙不忙？)”

　　爸爸一边换鞋一边问道。

　　“(还好。)”

　　林晓回答道。

　　吃饭的时候，爸妈不停的给她夹菜。

　　汤很鲜，鱼肉很嫩，蔬菜是妈妈在阳台自己种的，这些简单的饭菜是外面吃不到的。

　　那是一种家的味道。

　　“(最近有没有认识新朋友？)”

　　妈妈装作随意的问。

　　林晓当然知道妈妈在问什么，她快二十七岁了，爸妈开始为她的个人问题操心。

　　“(工作接触的人多，朋友慢慢处。)”

　　林晓含糊其辞的回答。

　　她想起了顾怀渊。

　　这个男人，有点东西.jpg。

　　如果爸妈知道她的上司是那样一个人，他们又会怎么想呢？

　　大概率会很担心吧。

　　毕竟他们之间的差距太大了。

　　这种故事听起来就像偶像剧，但现实生活往往不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美好。

　　吃完饭，林晓帮妈妈洗碗。

　　水流哗哗的响着，碗碟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厨房里充满了温馨的生活气息。

　　“(妈。)”

　　林晓突然开口。

　　“(如果你知道一件事可能有风险，但你又很想去做，你会怎么办？)”

　　妈妈擦碗的手停顿了一下。

　　“(那要看是什么事，风险有多大。)”

　　“(如果……可能会受伤呢？)”

　　妈妈转过身，很认真的看着她。

　　“(晓晓，人生没有不受伤的路。)”

　　“(重要的是，伤得值不值得。)”

　　她又顿了顿。

　　“(就像你小时候学骑车，摔了好几次膝盖都破了皮，但你最终还是学会了它。)”

　　“(现在你想去哪儿就能骑车去哪儿。)”

　　“(那些伤，就值得。)”

　　林晓看着妈妈。

　　妈妈眼角的皱纹深了些，头发里也夹杂了白发，但她的眼神依然清澈而温暖。

　　“(我明白了。)”

　　她说。

　　傍晚，林晓离开父母家。

　　她没有直接回自己的公寓。

　　她去了江边公园。

　　江水缓缓的流淌，夕阳把金色的光辉洒满江面，很多人在这里散步跑步或聊天。

　　林晓找了个安静的长椅坐下。

　　她就那么看着江水发呆。

　　她拿出手机，翻看和顾怀渊的邮件往来，那些全是克制而礼貌的工作讨论和简单关心。

　　又想起苏雨薇的话。

　　想起父母的关心。

　　想起这两周的所有经历。

　　风吹过江面，带来了湿润的气息，远处有孩子在放风筝，笑声也随着风飘了过来。

　　林晓闭上了眼睛。

　　她让自己的思绪自由流动。

　　她想起第一次听到顾怀渊心声时的震惊，想起他在雨中为她送伞时的那种自然而然。

　　想起团建时他难得放松的片刻。

　　想起面馆里他说的“平衡”。

　　她也想起头疼欲裂的痛苦，想起知道别人秘密的沉重负担，想起苏雨薇警告时眼里的悲哀。

　　所有这一切，都像江水中不同的水流，在她心里不停的交汇碰撞，掀起巨大的波澜。

　　然后，又慢慢的沉淀下来。

　　她睁开眼睛。

　　她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江面，天空从金黄逐渐变成深蓝，第一颗星星悄悄亮了起来。

　　她知道了自己的选择。

　　她不会因为害怕而选择逃避，也不会因为单纯的好奇而冒然前进，她会保持现在的节奏。

　　她要认真的工作。

　　细致的观察学习。

　　慢慢的去了解。

　　对于顾怀-渊，她会接受他的关心，但也会保持一个适当的安全距离，不会过分的靠近。

　　她会用工作能力来证明自己。

　　而不是去依赖那份特殊关系。

　　对于自己的能力，她会继续学习控制它，把它当成一个有用的工具，而不是一种负担。

　　对那些可能出现的复杂情况，她会提前做好心理准备，但绝对不会过度的焦虑。

　　就像学骑车。

　　虽然知道可能会摔倒。

　　但还是要努力去学。

　　因为学会之后所获得的自由，值得付出那些可能会留下的伤痛。

　　林晓站起身，沿着江边慢慢的走。

　　路灯一盏盏亮了起来，在江面上投下长长的光带，像是为夜行的人指引着方向。

　　她感到一种平静的坚定。

　　不是没有困惑了。

　　也不是没有害怕了。

　　而是她愿意带着这些困惑和害怕，继续坚定的往前走，去探索那未知的未来。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顾怀渊发来的消息。

　　“(周一会议资料准备好了吗？需要帮助就说。)”

　　这只是一句很平常的工作询问。

　　但林晓很清楚，这询问的背后藏着关心。

　　她回复道。

　　“(准备好了，谢谢顾总关心。)”

　　“(您周末也好好休息。)”

　　发送之后，她收起了手机，继续往前走。

　　夜色渐深，江风微凉。

　　但林晓的心里却很暖。

　　周日晚上，林晓回到了自己的公寓。

　　她洗了个澡，换上舒服的睡衣，安静的坐在书桌前，明天将是新的一周也是新的阶段。

　　她打开笔记本。

　　她郑重的写下几句话。

　　“第一，专注工作，用实力说话。”

　　“第二，保持观察，但不去窥探。”

　　“第三，接受关心，但绝不依赖。”

　　“第四，面对复杂，但从不恐惧。”

　　“第五，做自己，永远保持真实。”

　　写完后，她合上了笔记本。

　　窗外，城市的夜晚依然灯火通明。

　　无数的灯光下是无数个故事，她的故事只是其中很普通的一个，关于一个平凡女孩。

　　她突然有了不普通的能力。

　　她遇到了不普通的人。

　　她开始了一段不普通的旅程。

　　但这个故事的内核是普通的，它关于成长，关于选择，也关于一个人鼓起勇气的过程。

　　林晓关掉灯，躺在床上。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溜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了一块柔和明亮的光斑，很漂亮。

　　她想起小时候发烧。

　　妈妈整夜都守在床边，紧紧的握着她的手，那时候她只要有妈妈在就什么都不怕。

　　现在她长大了。

　　她要自己去面对风雨了。

　　但那种被深爱着的感觉，依然深深的刻在她的心里，并且源源不断的给她力量。

　　明天，第一卷结束。

　　明天，第二卷开始。

　　明天，她会继续工作，继续观察，继续学习控制自己的能力，继续面对顾怀渊的关心。

　　明天，也许会有新的挑战。

　　也许会有新的困惑。

　　也许会有新的选择。

　　但她以经准备好了。

　　她带着这两周学到的东西，带着家人的爱，也带着她刚刚找到的那份坚定。

　　夜很深了。

　　林晓闭上眼睛，慢慢进入梦乡。

　　在梦里，她走在江边。

　　夕阳很美，风很温柔。

　　她清楚的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脚下的步子迈得很稳。

　　远处，有人在等她。

　　她看不清那个人的脸，但她知道是谁。

　　她不着急跑过去。

　　她只是慢慢的走着，享受着这段路程。

　　因为重要的不只是终点，还有路上的风景，以及那个正在走路的自己。

　　月光缓缓移动。

　　它照亮了她安静的睡脸。

　　第一卷，结束。

　　但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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