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天道有缺

房内，灯火摇曳。

“咳……咳咳……”

谢无咎又一次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大口殷红的心头血，喷洒在身前的万象棋盘之上。

任青衣端着一碗刚刚熬好的灵药，看着他那副仿佛随时都会碎裂的模样，蹙起眉头。

“够了，谢无咎。”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你再这样下去，她还没回来，你就先死了！”

谢无咎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枯木在摩擦。

“你怎么没去送送挽月她们。”

任青衣将碗放在桌上，语气冷硬，“我不喜欢哭哭啼啼的场景，悲伤对我来说是最无用的东西。”

谢无咎没有拆穿她的逞强，他用那双流着血泪的，空洞的眼睛，“望”着棋盘，脸上，却缓缓浮现出一个疯狂的，决绝的笑容。

“青衣，帮我最后一次。”

任青衣心头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你要做什么？！”

谢无咎没有回答。

他并指如刀，在自己心口，狠狠一划！

更多的，蕴含着他本命寿元的精血，如泉涌般，尽数浇灌在那方早已不堪重负的万象棋盘之上！

“禁术……问天之卜！”

他嘶吼出声，将自己最后的生命，当成了这场豪赌的最终筹码！

他要问的，不是天下大势，不是三界未来。

他只想问，那个人，是否还有哪怕一丝一毫的……生机！

嗡——！！！

万象棋盘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轰——！！！

那方陪伴了谢无咎一生的本命法器，在一瞬间，布满了狰狞的裂痕，轰然炸裂！

谢无咎的身体，猛地一僵，整个人向前扑倒，已然倒地。

而在那碎裂的棋盘正中央。

用谢无咎最后的所有寿元与心头血，缓缓地，浮现出了一个字。

那是一个猩红的，却又仿佛暗藏着最后一线生机的字。

——“缺”。

“谢无咎！”

任青衣瞳孔骤缩，几乎是出于本能，一步跨出，将他那冰冷下去的身体扶住。

她没有半分犹豫，并指如刀，狠狠按在自己的心口！

一股霸道的命格之力，被她强行从自己的神魂中剥离出来，源源不断地灌入谢无咎那早已油尽灯枯的体内！

也就在这时，四道气息各异，却同样焦灼的身影，撕裂空间，同时出现在了殿内。

裴玄度、萧霁、慕九霄、夙夜。

他们一踏入殿中，便看到了那令人心胆俱裂的一幕。

谢无咎面无血色，气若游丝，而他身前，用谢无咎最后的所有寿元与心头血，缓缓地，浮现出了一个字。

缺。

“无咎！”

慕九霄一个箭步冲上前，手腕一抖，数枚生死人肉白骨的九转金丹便被他塞入谢无咎口中。

萧霁眉心紧锁，他第一时间布下数道隔绝法阵，封锁了殿内所有气息，防止这惊天的变故外泄。

夙夜则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任青衣身后，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背上，将自己的灵力渡了过去，替她分担着强行催动命格所带来的巨大消耗。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汇聚在地上那个由鲜血构成的“缺”字。

他们能感觉到，这个字，昭示着某种残忍的，被掩盖了万年的真相。

“这是什么鬼东西？”慕九霄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他那双金色的瞳孔光芒大盛，死死地盯住了那个血字。

“不是符文，也不是阵法……”他喃喃自语，金色的瞳孔中，倒映出无数交织缠绕的，灰色的法则线条，“这……这是‘理’的具象化！是天道法则的一部分！”

此言一出，在场之人皆是心头一震。

“天道法则？”萧霁的声音透着一股寒意，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残破的玉简，那上面记载着一些他在清剿归墟教残党时，从一处上古遗迹中发现的，零星的文字。

“我曾在一本在堕神晕落户，被复原的古籍残篇上，看到过类似的描述。”

“上古有言……天道有缺，浩劫往复。”

天道有缺！

这四个字，在每个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们一直以为，浩劫的根源是堕神归墟。

可现在看来，归墟，或许也仅仅只是一个结果，而非原因！

“原来……是这样……”

裴玄度缓缓闭上了双眼，他周身的气息，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晦涩难明。

他将谢无咎推演出的这个“缺”字，与萧霁找到的古籍残篇，以及自己身为帝尊，对天地法则的超凡感悟，三者联系在了一起。

一瞬间，一扇通往世界最底层逻辑的大门，在他面前，轰然洞开！

“三界，失衡了。”

他再度睁开眼时，那双赤红的眼眸中，翻涌的不再是单纯的悲痛，而是一种洞悉了残酷真相后的疯狂。

“阴阳失衡，善恶无序。天道法则之中，有归墟这等集‘恶’之大成者，却无一个与之对等的，集‘善’之大成的存在，来与之抗衡。”

“这，便是‘缺’。”

“这，才是浩劫万年一次，无法根除的真正原因！”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慕九霄的脸刷地一下白了。

他瞬间明白了这其中恐怖的逻辑：“你的意思是……就算阿倾没有与归墟同归于尽，就算我们赢了。只要这个‘缺’还在，迟早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归墟，从三界众生的恶念中，重新诞生？！”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这个答案，残酷到让所有人都无法接受。

这意味着，雪倾那一场惊天动地的牺牲，那一场堵上了所有人的性命与希望的豪赌……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注定无法获得最终胜利的悲剧。

她斩断了这棵毒树的枝干，却没能挖掉它深埋在地下的，那早已腐烂的根。

就在这股令人窒息的绝望，即将彻底淹没所有人时。

“咳……”

一声微弱的，几乎无法听见的咳嗽声，从任青衣的身后传来。

谢无咎悠悠转醒。

他缓缓地，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对着裴玄度的方向，艰难地，点了点头。

他证实了裴玄度的推测。

“所以……”裴玄度的视线，越过众人，投向了殿外，投向了那片雪倾最后消失的，空无一物的虚空。

他缓缓抬起手，一滴殷红的，闪烁着银色龙鳞光影的本命精血，自他指尖浮现。

“我要效仿上古大巫，以我苍龙帝血为引，以归元鉴为媒……”

“叩开天门，问一问这高高在上的天道！”

“它，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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