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试探

正午时分，秋日的阳光终于驱散了清晨的寒意，变得明亮而带着几分慵懒的暖意。

宁城街道两旁的行道树叶子黄绿参半，在光线下透出斑驳的光影。

国营饭店门口挂着褪色但整洁的蓝色棉布门帘，掀开进去，一股夹杂着饭菜香、油烟味和嘈杂人声的热浪便扑面而来。

大厅里摆了十几张方桌，大半都坐了人。

穿着白色围裙的服务员端着铝制托盘在桌椅间灵活穿行，食客的谈笑声、碗筷碰撞声、后厨隐约传来的锅铲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鲜活的市井气息。

墙壁上贴着‘为人民服务’的红色标语和一些宣传画，屋顶吊着几个缓慢转动的旧式吊扇。

乔宁和陆行止找了一个靠窗的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

木制方桌漆面斑驳，但擦得很干净。

乔宁将菜单推给陆行止：“你点吧，说好我请你的。”

陆行止接过菜单，却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更多是落在乔宁依旧苍白的脸上和缠着纱布的手上。

“你手还疼吗？膝盖怎么样？”他问得直接，眉头微蹙，显然还在惦记着她的伤。

“好多了，不碍事。”乔宁摇摇头，接过服务员递来的两杯茶水，指尖在温热的玻璃杯壁上轻轻摩挲。

她抬眼看着陆行止，决定开始这场试探。

“陆同志，”她斟酌着开口，语气尽量显得随意，“你是在宁大读书对吧？学的是什么专业？”

“嗯，物理系，研究生二年级。”陆行止回答得很快，目光坦诚。

“真厉害。”乔宁笑了笑，语气带着适当的钦佩，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真厉害。早些年……我也想过要考大学来着。”

她的话语很轻，仿佛只是随口一提，指尖却无意识地在杯壁上划着圈。

陆行止立刻抬眼，认真看向她：“现在想，也一点都不晚。国家恢复了高考，就是机会。”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如果你有需要了解的，我可以帮忙找资料。”

乔宁微微一怔，没想到他回应得如此认真。

唇边客套的笑意染上些许真实的暖意：“谢谢，只是随口说说，以前不切实际的想法了。”

陆行止却摇了摇头，声音清晰笃定：“不是不切实际。有想做的事，任何时候开始都不晚。”

乔宁心弦微动，迎上他坦荡的目光。

借着这缓和些的气氛，她不着痕迹地将话题引向深处，仿佛闲聊般问道：“你在宁大，认识的人多吗？比如……比如……一些老教授？或者年轻些的教职工？”

陆行止想了想，摇头：“我大部分时间在实验室和图书馆。教授认得几位本系的，其他院系的……只是面熟。至于年轻教职工，如果不是同课题组或者有工作交集，基本不认识。”

他看向乔宁，眼神清澈带着询问，“怎么问起这个？”

乔宁的心弦绷紧了一分，面上却不动声色，仿佛只是闲聊：“没什么，就是有点好奇大学里的样子。我听说……经济系有位姜世茂教授，很有名气？”

陆行止点了点头：“姜教授是经济学界的泰斗，学术成就很高，在学校里很受尊敬。不过我是物理系的，和他没有接触，只是在一些全校大会或者公告上见过名字。”

他的回答自然流畅，没有任何异样。

“哦，这样啊。”乔宁垂下眼睫，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漂浮的茶叶，仿佛随口又问，“那……姜教授家里的人，比如孙子辈在学校工作的，你偶尔会不会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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