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六十六元

画轴徐徐展开的瞬间，秦泊远原本温和沉静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起来。

他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倾，从身旁的案几上取过老花镜戴上，几乎是屏住了呼吸，目光如炬，一寸寸扫过画面。

“这画……”秦泊远凝视了许久，久到窗外的光影都偏移了几分，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摘下眼镜，目光复杂地看向乔宁，带着审视与探究：“灵气逼人，更有股子‘破茧’的狠劲。是谁的手笔？”

乔宁眼睫轻颤，避开了秦老过于锐利的直视，声音低缓：“是我公公……也就是周姨的独子。”

她略作停顿，仿佛才想起该补充关系，轻声道：“我嫁给了周姨的小孙子。”

秦泊远眼中掠过一丝恍然，难怪她会叫姜世茂爷爷。

他叹口气，深深感慨：“原来是枫林……”记忆被勾回更早的岁月：“我记得雨茉提过，她这儿子在绘画上极有天分，心性敏感，是块好料子。”

“嗯，”乔宁应声，语气带着惋惜：“周姨从前常说，公公的天赋远胜于她，若是能潜心……定能大成。”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其中未尽之意清晰可辨——姜家骤逢巨变，生活的重压、身份的落差、理想的湮灭，足以摧毁任何一个敏感的灵魂。

秦泊远的目光重新落回画上，手指虚虚地拂过画上的裂痕，眼中竟迸发出更为激赏的光芒：“妙啊……真是妙！这道裂痕，这修补的痕迹……看似破损，却与画面中这撕裂云层、挣扎求存的天光意境暗合！”

“神来之笔，简直是神来之笔！若非历经挫折、心有不甘，怎能将这种‘残缺’化为画境的一部分？枫林他……竟已到了这般境界？”

他越说越激动，竟忍不住站起身来：“好！好！不愧是雨茉的儿子！他如今人在何处？这般才情，埋没了实在可惜，我定要见见他！”

乔宁心中暗喜，知道时机已然成熟。她面上却适时地流露出一丝为难与哀伤，微微垂首，声音更轻：“公公他……出门采风散心去了。他性子内敛，其实……并不太愿意卖画。只是，如今姜家的境况……”

她的话音渐低，双手无意识地揪紧了衣角，耳根泛起一丝窘迫的薄红，将一个既想维护长辈尊严、又不得不为生计所迫的晚辈的难堪，表现得恰到好处。

秦泊远是何等人物，一生见惯风雨，看遍人情。乔宁虽未明言，但他已然明了。

沉吟片刻，秦泊远重新坐下，神色恢复了平静，但眼神温和了许多：“这幅《天光》，我很喜欢。孩子，你说说看，你觉得它值多少？”

秦泊远不仅是有名的画家，却也是精明的收藏家，这些画在他手上随便流转，就能翻个几倍赚回来。

乔宁抬眸，目光清澈地回视秦老，并未被这突如其来的‘开价’冲昏头脑，也没有怯懦，反而将问题轻轻推了回去，态度恭敬而诚恳：“秦老先生是行家，更是周姨的故交。这幅画的价值几何，您比任何人都清楚。晚辈不敢妄言，全凭您老公允定价。”

“好，好！！”秦泊远没想到她一个小姑娘心性竟然如此，不愧是雨茉的徒弟。

他将目光放在《天光》上，眼底有暗茫扫过：“既然是雨茉的儿子，又如此有天赋，那就……六十六元如何？”

六十六元！

乔宁心中猛地一跳，这个价格远超她最乐观的预期，她微微一怔就明白这是秦老对姜枫林的投资，想要结个善缘。

“秦老先生厚爱，”乔宁压下心头的激动，郑重地行了一礼，“晚辈代周姨，代公公，多谢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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