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沉溺

吃完饭，无邪去收了碗筷。

谢微言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没看他，她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无意识地敲着。

厨房里传来水声，碗碟碰撞的轻响，无邪说了一句什么，声音不大，她在客厅里听不太清。

水声停了，无邪擦着手走出来。

他把毛巾搭在餐椅背上，走到她面前，弯腰把茶几上的杯子收走了，放回厨房，又走回来，在她旁边坐下。

他伸出手揽住她的肩膀，把她整个人带进怀里。

她的头靠在他肩膀上，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他身上一直都是火热火热的，冬天的时候是很好的暖炉，夏天就不那么美了。

谢微言觉得热，不自觉动了动，但无邪却搂的很紧。

他把脸埋在她头发里，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偏过头，嘴唇贴上了她的额头。

他俩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温情的时刻了。

她抬头看他，他已经在看着她了。

“干嘛？”谢微言问。

无邪没回答，他站起来，手搭上她的腰，把她从沙发上拉起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他比她高了大半个头，低头看着她的脸。

她的头发散着，吃饭的时候用一根筷子随便绾了一下，现在松了，几缕垂在脸侧。

他把垂落的发丝别到她耳后，手指没有收回来，顺着她的耳廓滑下来，停在她耳垂上，指腹轻轻捻了一下。

谢微言被弄的有点痒，拍了一下他的手背，声音不大，“痒。”

无邪没有松开手，顺势滑了下去，这次没有蹭她的耳朵，直接捧住了她的脸。

他的掌心很热，手指贴着她的颧骨，拇指在她颧骨上轻轻蹭了一下，一下，又一下。

像在确认什么，确认这张脸是真的，这个人还在，刚才那些事过去了，没有把两个人冲散。

谢微言似乎被他眼里的情绪烫到了，站着没动，任他捧着。

他的手指用了点力，把她的脸抬起来一点，低头吻下来了。

嘴唇贴着她的嘴唇，没有立刻动，停了两三秒，像是在等她自己退开，但她没退。

他慢慢加深了这个吻。

不是那种急切的、掠夺式的吻，他吻得很慢。

他的嘴唇压着她的下唇，含了一下，松开，换了个角度又贴上去。

他的手从她的脸滑到后颈，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松松地拢着，没有用力。

谢微言的手搭在他腰上，手指攥着他T恤的下摆，攥了一下，松开了，又攥了一下。

他感觉到她攥紧又松开的动作，喉咙里发出一声很低的哼声，不是说话，是那种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但必须发出点什么的声音。

他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她往前迈了半步，膝盖碰到他的腿，整个人被他圈住了。

他的吻从嘴唇移到了嘴角，从嘴角移到了脸颊，从脸颊移到了耳根。

他贴着她的耳朵停了一下，呼吸喷在她耳朵上，热热的，痒痒的。

谢微言偏了一下头，他没追，把头埋在她颈窝里，不动了。

“姐姐。”他的声音闷闷的。

“嗯。”

“我们真的要订婚了。”

“嗯。”

“什么时候？”

“不是说好了六月吗。等你放了暑假，我们两家人见个面，咱们就订婚。”

无邪从她颈窝里抬起头，看着她的脸。

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映着餐厅的灯光，还有她的影子。

他忽然笑了，是真正的笑，带着点少年人意气风发的笑容。

眼睛弯着，嘴角翘着，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像个捡到了宝贝的小孩，忍不住了，高兴到藏都藏不住了。

他抱着她转了一圈，谢微言拍了他一下，“放我下来”，他没放，又转了一圈才把她放下来。

她的头发彻底散了，筷子掉在地上，哒的一声。

无邪弯腰把筷子捡起来，放在桌上，又转过身看着她。

“你高兴什么？”谢微言把头发拢了拢，重新绾起来。

“订婚。”无邪说，“你要嫁给我了。”

“只是订婚。还没嫁。”

“订了就会嫁。”

谢微言看了他一眼，没接话，转身往沙发上坐。

无邪跟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电视还开着，在放一个什么节目，两个人在台上唱戏，咿咿呀呀的，没人看。

谢微言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了，客厅安静下来。

无邪又靠过来了，他把她拉进怀里，让她靠在他胸口，下巴搁在她头顶上。

他的手在她胳膊上慢慢地摸着，从肩膀摸到手肘，从手肘摸到手腕，又从手腕摸回去。

动作很轻，像是在摸什么很珍贵的东西，舍不得用力。

谢微言闭着眼睛，听见他的心跳声从他的胸腔里传过来，咚，咚，咚，不快不慢，很稳，像一面鼓在敲。

她听着那个声音，她的呼吸慢慢变长了。

“姐姐……”

“嗯。”

“你爱不爱我？”

谢微言睁开眼，她没有从他怀里起来，只是把头抬起来一点，这个角度她入目便是他的下巴。

他的下巴线条很利落，下颌角那个弧度很好看，她以前没细看过，今天看到了，他的骨相也很美。

“你说呢？”

“我要你说！”无邪的声音不大，但很执着。

他没有低头看她，眼睛盯着对面的墙，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我想听你对我说……”

谢微言想了想，她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跟无邪说过，仿佛两个人就这样自然而然的在一起了。

她表现过很多次，他生日的时候给他买礼物，给他买手表买衣服买车，他生病的时候照顾他，他出差的时候每天跟他通一次电话，他在东阳的时候她自己还去郊外的院子帮他浇花。

她以为做出来就够了，不需要多说什么，但他要听。

“我爱你。”她说。

无邪的手停了一下，从她胳膊上收回来，攥了一下拳头又松开了。

他低下头看着她的脸，眼睛里的光是那种很亮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着的光。

他张了一下嘴，又闭上了，喉结上下滚动。

“再说一遍。”他的声音有点紧。

“我爱你。”

他把她抱紧了，不再是以往温柔的、小心翼翼的抱，而是很用力的、不管不顾的抱。

他的手臂箍着她的腰，她的脸贴着他的胸口，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变快了。

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上，呼吸很重。

“你只爱我一个吧。”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

“嗯。”

“不会爱别人？”

“不会。”

“说好了。”

“说好了。”谢微言拍了拍他的背，他没有松开。

“姐姐。”

“嗯。”

“我也爱你。”

他松开她，看着她的脸。

他的眼睛红了，仿佛憋了一肚子话但不知道怎么说，于是眼睛就红了。

他看了她好一会儿，像是要把她的脸刻进脑子里。

然后他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和刚才在餐厅里一样。

他凑过来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在她鼻尖上亲了一下，在她嘴唇上亲了一下。

他把她从沙发上拉起来，牵着她上楼。

楼梯上的灯没开，只有走廊的灯光从上面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木质的台阶上，一长一短，交叠在一起。

临睡前，两个人躺在床上，关了灯，窗帘没拉，外面是院子，夜色黑漆漆的，桂花树的轮廓在夜色里看不清楚，只有庭院里一点灯光给树影镀了一层昏黄。

无邪侧躺着，面朝她，手搭在她腰上，手指在她腰侧慢慢地画着圈。

“姐姐。”

“嗯。”

“我们订婚那天，我要穿那件你给我买的深蓝色的西装。”他说，“你穿上次那件红色的旗袍。”

“你怎么想要我穿那件？”

“我喜欢那件……你穿那件好看。”

谢微言没接话，他的手从她腰侧移到她手上，一根一根地把她的手指分开，和自己交叉在一起。

“姐姐。”

“嗯。”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吧。”

“会。”

“不会因为任何事分开？”

“不会。”

谢微言再次给予无邪肯定的答复，安抚这只仿佛受惊了的小狗。

无邪把她的手拉到自己胸口，放在心脏的位置。

他想让姐姐知道，他心里装的都是她，也只有她，只要她。

她把手按在那里没动，他也没有动。

过了一会儿，他的手覆上她的手背，把她的手按得更紧了。

两个人就这么躺着，谁都没再说话。

庭院里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整栋楼都暗了下来。

窗外的虫鸣蝉叫也都不叫了，大概也睡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无邪在她身边翻了个身，脸朝着她的方向，手还搭在她腰上。

“姐姐。”

“嗯。”谢微言的声音已经有些含糊了，快要睡着了。

“我真的很高兴。”

谢微言这次没有回应，呼吸均匀。

他把她往怀里拉了拉，她的头靠在他肩膀上，渐渐睡去，呼吸慢慢变得绵长。

他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听着她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像潮水，涨上来，退下去，涨上来，退下去。

他听着那个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闭上了眼睛。

他的手一直搭在她腰上，没有松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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